第70章 秋日迟暮
祉跪在地上,冷汗涔涔。他捡起折子一看,上面罗列了他编纂中的十几处错误——有的是引文有误,有的是考据不实,还有几处甚至是张冠李戴。

    “儿臣...儿臣失察。”他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失察?”康熙冷冷道,“朕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,你就一句失察?”他站起身,走到胤祉面前,“老三,你告诉朕,你到底想做什么?好好修你的书不行吗?非要掺和那些你不懂的事?”

    胤祉伏地:“儿臣知错...”

    “你是知错,可你改了吗?”康熙看着他,“那些酸腐文人捧你几句,你就飘飘然,真以为自己有治世之才了?朕告诉你,治国不是做文章!光会掉书袋,当不了好皇帝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极重。胤祉浑身发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回去好好反省。”康熙挥挥手,“《古今图书集成》的差事,你先放一放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来见朕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...遵旨...”胤祉几乎是爬着退出殿外的。

    秋风吹过宫道,卷起满地落叶。胤祉走在宫道上,脚步踉跄。那些曾经吹捧他的“文友”,此刻一个都不见踪影;那些撺掇他争储的“谋士”,更是早作鸟兽散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皇阿玛考较兄弟们功课。他总是背得最多,引经据典,滔滔不绝。皇阿玛夸他“博学”,可眼神里却没有对太子、对老四的那种看重。

    当时他不明白,现在他懂了——皇阿玛要的不是会背书的儿子,是能做实事的儿子。

    可明白得太晚了。

    宁寿宫里,太后的病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能坐起来说说话,坏的时候连药都喂不进去。

    若曦和十福晋几乎隔日就来,有时带着点心,有时带着小玩意儿,有时就只是陪着说话。

    这日太后精神好些,靠在榻上听若曦讲宫外的趣事。

    “...那西洋传教士还会变戏法呢,能把一杯水变成红的,再变成蓝的。”若曦比划着,“臣妾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门道。”

    太后笑了:“西洋人就是稀奇古怪。”她顿了顿,“若曦啊,哀家看你,跟别的女子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若曦心中一紧:“太后...”

    “你活得明白。”太后看着她,“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知道该怎么要。不像有些人,糊里糊涂一辈子,到死都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若曦垂下眼帘:“太后过奖了。臣妾只是...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想活得好一点,没错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可这宫里,想活得好,太难了。哀家这一辈子,见过太多人,争来争去,最后什么都没争到,还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窗外,目光悠远:“太祖爷的辰妃、世祖爷的静妃、董鄂皇贵妃、现在的德妃...都是例子。像德妃,她要是安安分分的,现在还是四妃之位,老四孝顺,十四有出息,何等风光?可偏偏...偏偏要掺和。”

    若曦沉默。德妃的事,她不敢多言。

    “你不一样。”太后转回头,握住她的手,“你懂得审时度势,懂得退让,也懂得...取舍,也狠得下心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若曦心中一跳。

    太后却笑了:“别怕,哀家只是...只是想告诉你,路还长,要好好走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外头传来胤的声音:“皇玛嬷!孙儿来看您了!”

    门帘掀起,胤兴冲冲进来,手里拎着个鸟笼,笼子里是两只画眉,正啾啾地叫。

    “孙儿给您找的,解解闷。”他将鸟笼挂在窗前。

    太后看着那两只蹦跳的小鸟,笑了:“好,好。哀家喜欢。”

    胤又拿出一包松子:“这个给鸟儿吃。”

    若曦看着他忙前忙后,心中涌起暖意。这个男人,看着大大咧咧,实则心思细腻。他知道太后孤单,就想方设法逗她开心。

    “老十啊,”太后忽然道,“你要好好待若曦,是你的福气。待阿巴亥也要好好的,她是你的嫡妻,荣辱与共,远嫁这里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胤一愣,随即重重点头:“孙儿知道。若曦...是孙儿的福星。福晋,孙儿会好好待她的。”

    若曦脸一红,垂下头去。

    窗外秋风又起,吹得鸟笼轻轻摇晃。两只画眉在笼中跳跃鸣叫,为这沉静的宫殿添了几分生气。

    太后看着这一幕,嘴角含笑,眼中却有一丝落寞。

    秋日迟暮,人生也到了迟暮。可她这一生,也算圆满了。见过繁华,历过沧桑,最后还有这些孝顺的孩子守在身边。

    够了,真的够了。

    只是...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。紫禁城的黄昏,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
    就像这人生,还没好好体会,就快要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她不悔。这一生,她活得...对得起自己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