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说了一会儿话,多是家常。康熙问了太医的诊断,又嘱咐宫人仔细伺候。正说着,外头又传来通报:“四阿哥、四福晋到——”
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进来,见康熙在,忙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康熙看着四儿子。
胤禛垂首:“孙儿来给皇玛嬷请安。”
太后招手让他近前:“老四啊,哀家听说你最近忙,事情多,别累着。”
“孙儿不累。”胤禛语气恭敬,“倒是皇玛嬷要好生养着。”
四福晋奉上食盒:“臣妾炖了燕窝粥,太后尝尝。”
太后笑着让人收下,又对康熙道:“这些孩子都孝顺,常常来看哀家。老五和老五福晋啊,更是天天来,还有老十家的、老十侧福晋...宁寿宫这些年,从没这么热闹过这么久。”
康熙也露出笑容:“那是皇额娘慈爱,孩子们才愿意亲近。”
正说着,胤也来了。他一进门,看见康熙在,吓得缩了缩脖子——自上次被禁足几个月解禁后,他还没单独见过皇阿玛。
“儿臣给皇阿玛请安,给皇玛嬷请安。”
康熙瞥他一眼:“起来吧。正事忙完了?”
“完...完了。”胤垂着头。
太后打圆场:“老十也孝顺,常来看哀家。前儿还带了些西洋玩意儿,叫什么...万花筒?哀家看了,新奇得很。”
康熙脸色缓和了些:“他就知道这些。”
胤嘿嘿笑:“皇玛嬷喜欢就好。”
殿内气氛和乐。康熙看着围在太后床前的儿子儿媳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。这些年,兄弟相争,父子相疑,只有在这宁寿宫里,还能见到这般温馨场景。
可这份温馨能持续多久呢?太后年事已高,这一次病来如山倒...
“皇额娘好生养着,儿臣改日再来看您。”康熙起身告退。
“去吧。”太后目送他离去,轻轻叹了口气。
出了宁寿宫,康熙并未回乾清宫,而是去了御花园。秋日的御花园别有一番景致,菊花开得正盛,红的黄的紫的,绚烂夺目。
李德全跟在身后,小心翼翼道:“皇上,太后娘娘这病...”
“太医怎么说?”康熙问。
“太医说...是年老体衰,加上早年落下的病根。”李德全声音更低,“怕是...怕是难好了。”
康熙沉默。他在一丛金菊前停下脚步,伸手抚过花瓣。花瓣柔软细腻,像极了母亲的手——不是太后,是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。可惜母亲去得太早,他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。
“德妃那边呢?”他忽然问。
李德全一愣:“德妃娘娘...还在‘养病’。太医说需要静养,不宜见人。”
康熙冷笑:“让她好好静养。”顿了顿,“太后病中,她可曾派人问安?”
“派...派了宫女来过一次,送了些补品。”
“一次?”康熙眼中闪过寒光,“太后待她不薄,她倒是有心。”
李德全不敢接话。自打德妃“病”后,永和宫就形同冷宫。康熙再未踏足,连问都很少问。后宫众人心知肚明——德妃,失宠了。
“传旨,”康熙转身,“太后病中,各宫妃嫔轮流侍疾。德妃既然病着,就不必去了。”
“嗻。”
旨意传到永和宫时,德妃正坐在窗前发呆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再不见往日的风采。
“娘娘...”锦瑟捧着圣旨,声音发颤。
德妃接过圣旨看了看,嘴角浮起一丝凄凉的苦笑:“不必去侍疾...皇上这是要彻底绝了我的路啊。”
锦瑟跪下:“娘娘,您别这么想。等您病好了...”
“好不了了。”德妃摇头,“我这病,是好不了了。”
她望向窗外,院中那棵老槐树已经开始落叶。一片黄叶飘下,落在窗台上,了无生气。
就像她这一生。曾经宠冠后宫,生了三子三女,养活了两子一女,何等风光。可如今呢?十四远在西北,老四与她形同陌路,女儿早亡...她还有什么?
“锦瑟,”她轻声问,“你说,我错了吗?”
锦瑟泪流满面:“娘娘...”
朝堂上,诚亲王胤祉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自打被那些失势的八爷党余孽撺掇着跳出来“争一争”,他就没顺心过。先是户部的差事办砸了——他提出的“以文教化治河”的方案被四爷一条条驳得体无完肤;接着吏部考核,他举荐的几个“贤才”都被查出有问题;最近更糟,他主持编纂的《古今图书集成》某卷被发现有错漏,被翰林院几个老学究联名弹劾。
乾清宫里,康熙将弹劾的折子扔到他面前: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