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计谋
    康熙五十三年的冬天,比往年更加寒冷。腊月里,京城连降三场大雪,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了厚厚一层白,压得殿宇沉默而肃杀。这样的天气里,八爷府的门庭愈发冷清——圈禁的旨意一下,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荡然无存,只有几个灰衣太监在府门外把守,像守着坟墓的守墓人。

    若曦裹着狐裘站在十爷府的后院阁楼上,远远望着八爷府的方向。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模糊了视线。她手中捧着暖炉,炉里银炭烧得正旺,可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“主子,柳娘来了。”秋月轻声禀报。

    “让她上来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柳娘踩着积雪走进阁楼,肩头落了一层白。她福身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主子,事成了。”

    若曦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仔细说说。”

    柳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若曦接过,就着窗外的雪光看。纸条详细记录了八爷府这几日发生的事——

    王大娘如何趁厨房人手不足,主动揽下给艾香送药的差事;如何在汤药里下毒药,在艾香死后,用鸡血写了一封歪七扭八的血书...

    “白术发现时,艾香已经凉透了。”柳娘低声道,“怜秋按主子吩咐,假装去送吃食,‘正好’撞见,一喊人,半个府都知道了。那血书...八福晋已经看了。”

    若曦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:“她什么反应?”

    “据说当场撕了血书,又哭又笑,状若疯癫。”柳娘顿了顿,“之后就要出府,要去安郡王府。守门的太监拦着,她硬闯,最后还是没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没出去也好。”若曦淡淡道,“出去了,这戏就演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寒风夹着雪粒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远处八爷府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被困的兽。

    “艾香那封血书,写的是什么?”若曦忽然问。

    柳娘垂首:“按主子吩咐写的——‘奴婢对不住主子,但安郡王妃之命不敢违。孩子......”

    若曦轻轻点头。血书要写得粗糙,才有真实性。一个将死之人,哪能写得多工整?歪七扭八,血迹斑斑,才像真的。

    “八福晋信了?”她又问。

    “信不信不知道,但起了疑心是肯定的。”柳娘道,“听说她回房后,翻箱倒柜找当年看大夫的脉案,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天没出来。”

    若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信不信不重要,只要起了疑心,种子就算种下了。人心最怕猜忌,一旦怀疑,看什么都像真的。

    “主子,真的是安郡王妃?”柳娘疑惑道。“这谁知道呢...谁在乎呢...”若曦无所谓的答道。

    “王大娘那边,”她转身,“继续按计划行事。分量要轻,要慢,不能让人察觉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王大娘说了,厨房现在缺人,她勤快些,多揽些活,没人会怀疑。送去的吃食里,会加一点点洋金花,让人烦躁易怒;再配些相克的食物,羊肉配烧酒,鱼配甘草...都是寻常吃法,查不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若曦重新看向窗外,“你先回去吧。告诉怜秋和王大娘,一切小心,保命为上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柳娘退下后,若曦独自在阁楼站了很久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她想起姐姐若兰,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,是如何被八福晋设计,在饮食中下药,坏了身子,房中尽是相克之物,各种熏香,最终郁郁而终。

    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她轻声自语,“你看到了吗?害你的人,正在自食其果。”

    只是这复仇的快意,为何如此空虚?就像这漫天大雪,看着铺天盖地,落地却无声。

    八爷府里,郭络罗氏坐在梳妆台前,盯着镜中那个双眼通红、头发凌乱的女人。她手里攥着那封血书的碎片——虽然撕了,却又忍不住捡回来,一块块拼凑。

    字迹歪斜,血迹已变成暗褐色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安郡王妃...安郡王妃...”她喃喃念着这几个字,眼中渐渐聚起疯狂的火焰。

    艾香是她的陪嫁丫鬟,从小一起长大,情同姐妹。当年她从安亲王府出嫁,艾香是唯一坚持要跟来的。这些年,主仆相依为命,在这深宅大院里互相扶持。她从不怀疑艾香的忠心。

    可这血书...

    郭络罗氏猛地站起身,走到一个紫檀木箱前,打开锁,翻出厚厚一沓脉案。这是她这些年看大夫的记录,从刚嫁入八爷府到现在,每一张都仔细收着。

    她一张张翻看。大夫们都说她身子无碍,只是“肝郁气滞”“心火过旺”,开些疏肝理气的药便罢。可为什么这么多年,她就是怀不上?为什么那些侍妾,一个接一个有了身孕,她却始终肚子空空?

    只有一个解释——有人不想让她有孕。

    而这个“有人”,最有可能的就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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