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曦裹着狐裘站在十爷府的后院阁楼上,远远望着八爷府的方向。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,模糊了视线。她手中捧着暖炉,炉里银炭烧得正旺,可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“主子,柳娘来了。”秋月轻声禀报。
“让她上来。”
不多时,柳娘踩着积雪走进阁楼,肩头落了一层白。她福身行礼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主子,事成了。”
若曦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仔细说说。”
柳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若曦接过,就着窗外的雪光看。纸条详细记录了八爷府这几日发生的事——
王大娘如何趁厨房人手不足,主动揽下给艾香送药的差事;如何在汤药里下毒药,在艾香死后,用鸡血写了一封歪七扭八的血书...
“白术发现时,艾香已经凉透了。”柳娘低声道,“怜秋按主子吩咐,假装去送吃食,‘正好’撞见,一喊人,半个府都知道了。那血书...八福晋已经看了。”
若曦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:“她什么反应?”
“据说当场撕了血书,又哭又笑,状若疯癫。”柳娘顿了顿,“之后就要出府,要去安郡王府。守门的太监拦着,她硬闯,最后还是没出去。”
“没出去也好。”若曦淡淡道,“出去了,这戏就演不下去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寒风夹着雪粒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远处八爷府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被困的兽。
“艾香那封血书,写的是什么?”若曦忽然问。
柳娘垂首:“按主子吩咐写的——‘奴婢对不住主子,但安郡王妃之命不敢违。孩子......”
若曦轻轻点头。血书要写得粗糙,才有真实性。一个将死之人,哪能写得多工整?歪七扭八,血迹斑斑,才像真的。
“八福晋信了?”她又问。
“信不信不知道,但起了疑心是肯定的。”柳娘道,“听说她回房后,翻箱倒柜找当年看大夫的脉案,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天没出来。”
若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信不信不重要,只要起了疑心,种子就算种下了。人心最怕猜忌,一旦怀疑,看什么都像真的。
“主子,真的是安郡王妃?”柳娘疑惑道。“这谁知道呢...谁在乎呢...”若曦无所谓的答道。
“王大娘那边,”她转身,“继续按计划行事。分量要轻,要慢,不能让人察觉。”
“是。王大娘说了,厨房现在缺人,她勤快些,多揽些活,没人会怀疑。送去的吃食里,会加一点点洋金花,让人烦躁易怒;再配些相克的食物,羊肉配烧酒,鱼配甘草...都是寻常吃法,查不出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若曦重新看向窗外,“你先回去吧。告诉怜秋和王大娘,一切小心,保命为上。”
“是。”
柳娘退下后,若曦独自在阁楼站了很久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她想起姐姐若兰,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,是如何被八福晋设计,在饮食中下药,坏了身子,房中尽是相克之物,各种熏香,最终郁郁而终。
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“姐姐,”她轻声自语,“你看到了吗?害你的人,正在自食其果。”
只是这复仇的快意,为何如此空虚?就像这漫天大雪,看着铺天盖地,落地却无声。
八爷府里,郭络罗氏坐在梳妆台前,盯着镜中那个双眼通红、头发凌乱的女人。她手里攥着那封血书的碎片——虽然撕了,却又忍不住捡回来,一块块拼凑。
字迹歪斜,血迹已变成暗褐色,触目惊心。
“安郡王妃...安郡王妃...”她喃喃念着这几个字,眼中渐渐聚起疯狂的火焰。
艾香是她的陪嫁丫鬟,从小一起长大,情同姐妹。当年她从安亲王府出嫁,艾香是唯一坚持要跟来的。这些年,主仆相依为命,在这深宅大院里互相扶持。她从不怀疑艾香的忠心。
可这血书...
郭络罗氏猛地站起身,走到一个紫檀木箱前,打开锁,翻出厚厚一沓脉案。这是她这些年看大夫的记录,从刚嫁入八爷府到现在,每一张都仔细收着。
她一张张翻看。大夫们都说她身子无碍,只是“肝郁气滞”“心火过旺”,开些疏肝理气的药便罢。可为什么这么多年,她就是怀不上?为什么那些侍妾,一个接一个有了身孕,她却始终肚子空空?
只有一个解释——有人不想让她有孕。
而这个“有人”,最有可能的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