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络罗氏想起当年。外祖父岳乐在世时,她是安亲王府最受宠的外孙女,要星星不给月亮。舅母对她也是极好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。可外祖父去世后,舅舅玛尔浑袭爵成了安郡王,舅母的态度就渐渐变了。她出嫁时,舅母给她的陪嫁远不如承诺的多;她婚后回府,舅母也总是话里有话,说什么“女子当以夫为天”“莫要太过要强”。
当时她只当是长辈教诲,如今想来,句句都是敲打。
“怪不得...”她咬着牙,“怪不得我怀不上,怪不得我要抱养弘旺...原来是你,一直是你!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白术的声音:“主子,奴婢能进来吗?”
郭络罗氏慌忙收起脉案和血书碎片,整了整衣襟:“进来。”
白术端着一碗参汤进来,见她神色不对,小心翼翼道:“主子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,喝点汤吧。”
“放那儿。”郭络罗氏声音沙哑,“白术,你说...艾香为什么要死?”
白术手一抖,汤碗差点打翻:“奴婢...奴婢不知道。许是...许是觉得对不住主子...”
“对不住我什么?”郭络罗氏盯着她,“她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?”
白术扑通跪下:“主子明鉴,艾香姐姐的事,奴婢真的不知啊!奴婢与她虽然一同伺候主子,可她的事,奴婢从不过问...”
郭络罗氏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,忽然觉得疲惫。是啊,问这些下人有什么用?她们知道什么?就算知道,敢说吗?
“你起来吧。”她挥挥手,“去备车,我要去安郡王府。”
白术大惊:“主子!您现在出不去啊!皇上下了旨,府中人不许...”
“我说备车!”郭络罗氏厉声道,“我堂堂八福晋,去舅舅家串门,谁敢拦我?!”
白术不敢再说,慌忙退下。不多时,她哭丧着脸回来:“主子...守门的公公说了,没有皇上旨意,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。硬要出去,他们...他们只能按规矩办事。”
规矩?什么规矩?押送宗人府的规矩?
郭络罗氏跌坐在椅子上。是啊,她忘了,胤禩已经不是贝勒了,她也不是贝勒福晋了。现在的他们,只是被圈禁的罪人,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。
“好...好得很...”她忽然笑起来,笑声凄厉,“墙倒众人推,树倒猢狲散。我郭络罗氏今日算是领教了。”
白术吓得不敢出声。
郭络罗氏笑够了,慢慢止住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:“本福晋今天还非出去不可,有本事你们杀了我!”
她起身,走到门前,竟直接出去了。太监们不敢硬动手,派人去向上面禀报。
安郡王府,华玘刚从宫里回来,一身寒气。他今年三十有五,袭爵已有数年,在宗室里算是年轻有为的。只是近来朝局变幻,他也格外小心。
刚进府,福晋那拉氏就迎上来,一边帮他解斗篷,一边低声道:“今日八福晋来了。”
华玘动作一顿:“她?她不是被圈禁了吗?怎么出来的?”
“没出来,在府门外闹了一场,要进来。”那拉氏道,“我让人回话说咱们都不在,没让进。”
华玘皱眉:“这...是不是太绝情了?她好歹是我表妹。”
“表妹?”那拉氏冷笑,“王爷,您可要想清楚。八阿哥现在是光头阿哥,圈禁府中,皇上正在气头上。这时候跟八福晋扯上关系,不是自找麻烦吗?咱们府上好不容易稳住局面,可不能再卷进去了。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华玘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只是...她到底是我姑母的女儿,祖父在世时最疼她。”
“疼归疼,如今形势不同了。”那拉氏扶他坐下,递上热茶,“我听说,八福晋身边一个贴身丫鬟死了,死前留了血书,牵扯到额娘。八福晋怕是因此生疑,才闹上门来。”
华玘一惊:“血书?牵扯到额娘?怎么回事?”
“具体情况不清楚,但听说是说额娘当年在八福晋饮食里下药,让她不能有孕。”那拉氏压低声音,“王爷,这事儿不管真假咱们可不能认。认了,就是谋害皇嗣的大罪。”
华玘脸色变了变。他当然知道不能认。可八福晋那性子,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如今她失势,正是敏感多疑的时候,这一闹...
“罢了,”他摆摆手,“既然没见,就算了。以后她再来,还是不见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夫妻二人正说着,外头管家匆匆进来,呈上一封信:“王爷,八爷府送来的。”
华玘拆开信,越看脸色越沉。信是郭络罗氏写的,字字泣血,质问安郡王府为何要害她不能生育,质问舅母为何如此狠心。最后说,既然安郡王府不仁,就别怪她不义。
“糊涂!”华玘将信拍在桌上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