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世人视线之外的角落,几股暗流正悄然汇聚。
宗人府的高墙内,秋色显得格外萧瑟。院中那棵老槐树已开始落叶,黄叶铺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直郡王胤禔披着件半旧的石青色夹袍,坐在廊下晒太阳。他被圈禁已近多年,昔日的锐气磨去大半,鬓角斑白,眼角皱纹深刻,只有那双眼睛,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甘的光。
“主子,有信。”老仆王忠悄步过来,将一张纸条塞入胤禔手中。
胤禔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“西院有请,申时三刻。”
西院住的是废太子胤礽。胤礽以前被圈进在咸安宫,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咸安宫漏水了,宫里说马上万寿节,要修缮,胤礽便挪了过来。
胤禔捏着纸条,眉头微蹙。他与这个二弟斗了半生,从朝堂斗到后宫,从明枪斗到暗箭,最后双双落败,一个被圈禁,一个被废黜。最近的日子同在宗人府,却从未有过往来。
今日为何突然相邀?
胤禔思忖片刻,将纸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。“备茶。”他起身,掸了掸衣袍。
申时三刻,胤禔踏进西院。这里比他的住处更显破败,廊柱漆皮剥落,窗纸泛黄。废太子胤礽坐在院中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副棋盘,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。
“大哥来了。”胤礽没抬头,声音平淡。
胤禔在他对面坐下,打量这个曾经的储君。胤礽比他小三岁,今年不过四十出头,却已头发花白,身形消瘦,一身半旧的藏蓝长衫空荡荡挂在身上。唯有执棋的手指修长稳定,依稀可见当年风仪。
“二弟找我何事?”胤禔开门见山。
胤礽落下一子,这才抬眼看他。兄弟俩目光相接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沧桑与不甘。
“这些年,大哥可曾想过,你我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?”胤礽问。
胤禔冷笑:“成王败寇,有什么好想。”
“是么?”胤礽又落一子,“可我近来想得很多。想我为何会失心疯,想大哥为何会行厌胜之术,想那些看似巧合的事,背后有没有推手。”
胤禔心中一动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胤礽从袖中取出一沓泛黄的纸,推到他面前:“这是我让旧部暗中查的。大哥不妨看看。人啊,还是旁观者清。”
胤禔接过,一页页翻看。越看脸色越沉。纸上详细记录了当年几桩关键事件的时间线:当初他行厌胜之术被揭发前,有人看见老八的心腹出入钦天监;他府中搜出巫蛊人偶那日,有个眼生的小厮曾在他书房外逗留;还有太子妃小产、太子庶子病逝...桩桩件件,时间地点人物,都与老八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这些...这些可都属实?”胤禔声音发紧。
“我的人用命换来的。”胤礽淡淡道,“大哥若不信,可以自己去查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我虽败,总还有些忠仆可用。”
胤禔捏着纸张的手青筋暴起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,是二弟挡了他的路,是皇阿玛偏心。却从没想过,那个总跟在他身后、一口一个“大哥”叫得亲热的八弟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“老八...”他咬牙切齿,“好一个胤禩!”
“大哥现在信了?”胤礽端起茶杯,茶已凉透,他却一饮而尽,“这些年,我反复思量,越想越觉得不对。我虽不算英明,却也不至疯癫到那个地步。可偏偏在关键时候失态,在皇阿玛面前失仪...”
“你是说...”
“太医查不出病因,只说心火过旺,神思紊乱。”胤礽眼中闪过寒光,“可若有人在饮食中下药呢?若是慢性毒药,日积月累,损了神智呢?”
胤禔倒吸一口凉气。若真如此,老八的心机之深,手段之毒,简直令人发指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胤礽压低声音,“我让人暗中查了当年我后院的几桩事。你猜怎么着?那些看似惠妃娘娘做的手脚,其实都另有其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良妃。”胤礽吐出两个字,“她假借惠妃的名头,买通我府中下人,害我子嗣,乱我后院。可笑我当年,还以为是大哥所为。”
胤禔怔住。良妃...那个出身辛者库、看似温婉柔顺的女人,竟有这等手段?
是了,后宫的女人,能上位的,哪个没有手段?德妃能从宫女爬到妃位,良妃能从贱籍爬到妃位,更是不简单。只是良妃隐藏得太好,所有人都小瞧了她。
“良妃已死,这笔账...”胤礽看向胤禔。
“父债子偿。”胤禔一字一句道,“母债,也该子偿。”
两人对视,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——那是复仇的火焰,也是不甘的火焰。他们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