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弟近来可好?”八阿哥胤禩主动过来招呼,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润笑容。
老十笑着拱手:“劳八哥惦记,一切都好。八哥看着清减了些,可要保重身体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胤禩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若曦,若曦垂眸行礼,神色平静无波。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——自九福晋董鄂氏“病故”,八爷党接连受挫,胤禩想必已起了疑心。但无妨,所有线索都已在盛京断得干净,任谁也查不到她头上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,众人慌忙起身,跪地行礼。康熙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,明黄龙袍在宫灯映照下熠熠生辉。若曦偷眼望去,这位在位已五十三年的帝王,鬓发已全然花白,脸上皱纹深刻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,扫过众人时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人心。
“平身。”康熙声音沉稳,听不出情绪。
众人谢恩起身,依序入座。宴席开始,宫女太监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馔,乐坊奏起雅乐,舞姬翩翩起舞。表面看去,一派歌舞升平。
可若曦注意到,今夜的歌舞比往年简朴许多,宴席上的笑谈声也压抑克制。没有人敢如往年般高声谈笑,更无人敢出风头献艺——良妃新丧,九福晋刚逝,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。
酒过三巡,康熙忽然放下酒杯,目光投向八阿哥那一席。
“胤禩。”
胤禩立刻起身出列:“儿臣在。”
康熙看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你额娘去得突然,朕知你心中悲痛。但孝道不仅在丧仪,更在生前。为人子者,当知父母疾苦,及时尽孝,莫待子欲养而亲不待。”
这话说得平和,却字字如刀。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银箸落盘的细微声响。所有人都听懂了——皇上这是在敲打八阿哥,责备他在良妃绝食时未尽孝道。
胤禩脸色白了白,跪地叩首:“皇阿玛教训的是,儿臣...儿臣知错。”
康熙没让他起身,目光又转向八福晋郭络罗氏:“老八福晋。”
郭络罗氏立刻离席跪下,头上的点翠大拉翅微微颤动。
“你嫁入皇家多年,当知为妻之道。”康熙语气转冷,“贤惠大度,相夫教子,方是正理。莫要学那些拈酸吃醋、搬弄是非的妇人,坏了皇家体统。”
这话更重。郭络罗氏以善妒闻名,府中侍妾多年无所出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。如今被皇上当众训斥,简直是剥光了脸皮。她伏在地上,肩膀微微颤抖,不知是羞是怒。
若曦垂眸盯着面前的酒盏,心中无波无澜。郭络罗氏当年没少刁难若兰,如今被皇上当众训斥,也算是报应。
“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。”胤禩夫妇齐声道。
康熙这才挥挥手:“起来吧,今日除夕,朕本不想说这些。但你们要记住,皇家体面,不容有失。”
“谢皇阿玛。”
二人退回座位,宴席继续,但气氛已降至冰点。接下来的时间,再无人敢高声谈笑,连敬酒都小心翼翼。若曦注意到,四爷胤禛始终神色平静,自斟自饮;十三阿哥胤祥偶尔与老十眼神交流;而九阿哥胤禟则一直阴沉着脸,自董鄂氏死后,他便很少在人前露面。
宴席在压抑中结束。回府的马车上,老十难得沉默,直到快到府门,才忽然开口:“皇阿玛这是要彻底断了老八的路。”
若曦轻声道:“良妃新丧,皇上又当众训斥,八爷...怕是真的没希望了。”
叹了口气:“老八那人,心思深,手段多,这些年拉拢了多少人。可偏偏...偏偏,我也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若曦没接话。她想起历史上的八阿哥,确实在康熙晚年因“不孝”失宠,最终与皇位无缘。只是这一世,这个进程似乎被加速了。
马车在十爷府门前停下,老十先下车,转身扶十福晋再扶若曦。冬夜的寒风刺骨,他握紧若曦的手:“外头冷,都快进去。”
他的手温暖有力,若曦心中微暖。无论外头如何风雨飘摇,至少这个家,这个男人,给了她一方安宁。
正月十五刚过,一道旨意震惊朝野:康熙命郭络罗氏主支举家迁往盛京任职。
明面上是升迁——郭络罗氏一族男丁大多得了盛京的实职,其中八福晋的叔父郭络罗·宁安授盛京将军,另一位叔父郭络罗·元亮授盛京户部侍郎,皆是肥缺。
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明升暗贬。盛京虽是大清龙兴之地,但远离京城政治中心。郭络罗氏这一去,等于被踢出了权力核心。八阿哥在朝中得力的妻族势力,就此折损大半。
旨意下达那日,八爷府的书房一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