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龙抬头,郭络罗氏举家离京。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德胜门,送行的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和下属官员,昔日交好的权贵大多避嫌未至,场面冷清得可怜。
若曦站在城郊一处高坡上,远远望着那列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。寒风卷起她的斗篷,猎猎作响。她身旁站着个青衣妇人,低眉顺眼,正是当年安排进董鄂府的刘氏——如今已改名柳娘,被若曦秘密接回京城。这个刘氏很是人才,她很聪明又懂规矩,若曦觉得放着不用也是埋没,便问了她要进京继续帮她还是过安稳日子,刘氏选择进京,自从知道若曦帮她报了仇,她便死心塌地跟着若曦。
“人都安排好了?”若曦没回头,轻声问。
柳娘恭声回道:“都安排妥当了。盛京那边,咱们有四个人:一个在将军府厨房,一个在二老爷书房伺候,还有一个在少爷院里做粗使。都是底子干净、嘴严懂事的。”
若曦点头:“吩咐下去,一切以隐蔽为上。不必急功近利,徐徐图之。首要保住自身安危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是。奴婢已传话,让他们只听命令行事,不问缘由。”柳娘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他们只知道是京中贵人安排,但不知贵人是谁。”
“很好。”若曦转身,看着柳娘,“你也辛苦了。董鄂府的事,办得漂亮。”
柳娘垂首:“是主子谋划得当,奴婢只是按令行事。”
若曦打量着她。这个女子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,眉眼温婉,看着柔弱,实则心细胆大,手段了得。在董鄂府两年,搅得内宅天翻地覆,最后还能全身而退,着实是个可用之人。
“你先在庄子上住着,过些时日,我再给你安排去处。”若曦道。
“谢主子。”柳娘福身行礼,悄然退下。
若曦独自站在高坡上,又望了眼车队消失的方向。郭络罗氏,当年你们欺我辱我,如今该还债了。
风更大了,天上飘下零星雪粒。若曦拉紧斗篷,缓步下山。马车在山脚等候,车夫是她从西北娘家带来的老人,绝对可靠。
“回府。”她轻声吩咐。
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声响。若曦靠在车厢内,闭目养神。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许多画面:初入京时郭络罗氏的刁难,姐姐的死,八福晋那轻蔑的眼神...
她睁开眼,眼神渐冷。
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。这个道理,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。
三月,盛京传来消息:郭络罗氏已安顿妥当。
若曦开始下第一步棋。
指令通过特殊渠道传到盛京:让安插在厨房的秋月,在将军夫人那拉氏的补药里,多加一味性热的药材。分量很轻,不会致命,但会让人烦躁易怒,失眠多梦。
同时,让在二老爷玉辉书房伺候的春兰,故意在明亮耳边“无意”提起:将军明安最近与盛京几个副都统走得近,似乎有意培养自己的势力。
郭络罗氏兄弟本就不算和睦。长玉是长子,袭了爵位,官至将军;玉辉是次子,靠着兄长方有今日。但玉辉自恃才干,常觉得兄长压制自己,心中早有不满。
春兰这一挑拨,恰如火上浇油。
没过几日,盛京又传来消息:将军夫人那拉氏近来脾气暴躁,常为小事责打下人,与几位姨娘冲突不断。而玉辉则开始暗中拉拢盛京官员,与兄长分庭抗礼。
若曦收到密报,只批复二字:“继续。”
四月,第二步棋落下。
安插在小少爷院里的夏荷接到指令:想办法成为小少爷郭络罗·成安的侍妾。
成安是长玉长子,今年十九,尚未娶妻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。夏荷本就生得貌美,又经若曦派人特意调教,琴棋书画略通,更懂得如何撩拨男子心弦。不过月余,她便从粗使丫鬟成了通房,再半月,抬了侍妾。
成了侍妾,夏荷便能接触到更多内宅秘事。她按照指令,开始在两房夫人之间传话:今日说大夫人嫌弃二房出身低,明日说二夫人讥笑大夫人没见识。句句戳心,字字挑拨。
将军府后宅渐渐不太平。那拉氏与玉辉的夫人张佳氏,从最初的暗中较劲,发展到公开争吵。有一回为了管家权,两人竟在老太太跟前撕破脸,气得老太太当场晕厥。
消息传回京城,若曦在书房中看着密报,神色平静。她提笔写下新指令:“放缓节奏,巩固成果。让秋月在将军夫人饮食中加安神药物,莫让人起疑。”
不能操之过急。康熙刚把郭络罗氏调离京城,若此时郭络罗家接连出事,难免惹人怀疑。她要的是慢性毒药,一点一点,侵蚀这个家族的根基。
六月盛夏,若曦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:宜妃也就是现在的郭络罗妃的嫂子,那拉氏病重。
密报写得很详细:这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