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者库的贱婢生的,但那不是他自己选的吗?从辛者库出来的人,他给了妃位和宠爱,却不准人家有想法,自己宠幸良妃的时候可有想过她的出身?
“不过八爷也是狠心。”十福晋又道,“自己额娘绝食,都不去劝劝。我要是良妃,得寒心死。”
“八爷有他的难处。”若曦轻声道,“皇上刚敲打过,他若表现太过,反惹猜疑。”
“那也不能不管亲娘啊!”十福晋性子直,“要是我,管他猜不猜疑,先救了额娘再说。储君之位再重要,能有亲娘命重要?”
若曦看着十福晋,忽然有些羡慕。这个蒙古来的福晋,心思单纯,爱憎分明,活得痛快。不像自己,处处小心。
窗外传来弘砚的哭声,大概是雪球打脸上了。弘晞忙跑过去,用袖子给弟弟擦脸,又把自己围脖解下来给弘砚围上。弘暄也凑过去,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。
“瞧瞧,孩子们都比大人强。”十福晋笑了,“知道疼兄弟。”
若曦也笑,心中却想:孩子们现在亲热,长大后呢?会不会也像他们的伯父们一样,为了权力反目?
她甩甩头,赶走这晦气的念头。
“九福晋的事,你听说了吗?”十福晋又凑近些,声音压得更低,“外头传得可邪乎了,说是厉鬼索命。”
若曦神色不变:“鬼神之说,不可尽信。”
“我是不信鬼。”十福晋哼了一声,“但我信报应。九爷府里女人最多,这些年病故的、小产的,不知多少。要说都是意外,谁信?如今九福晋这样,也是罪有应得。”
“福晋慎言。”若曦提醒,“这话传出去不好。”
“怕什么,这儿又没外人。”十福晋不以为意,“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。嫁了九爷,眼睛长在头顶上。如今好了,疯了,死了,清净了。”
若曦低头喝茶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董鄂氏的死,确实让她松了口气。这个要她命的女人终于倒了,连带着董鄂家也一蹶不振。八爷党失了一臂,九爷受了打击,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找麻烦。九福晋和八福晋关系很好,姐姐若兰的死九福晋也是帮凶,那么多相生相克的东西就有些来自盛京,八福晋是在京城长大的,那些东西哪来的?
可为什么,她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?
“说起来也是怪。”十福晋自顾自道,“董鄂氏在盛京还好好的,回京就疯了。她家也是,董鄂七十一死,就乱成那样。像是...像是被人算计了似的。”
若曦心头一跳,面上却笑:“大家族都这样,老爷子在还能镇着,老爷子一走,可不就乱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十福晋点头,没再深究。她给若曦续茶,换了个话题,“听说四爷府上的弘晖媳妇有喜了?这可是大喜事。”
“是,有三个多月了。”若曦笑道,“前日灵韵来请安,气色很好。”
“真好。”十福晋感叹,“孩子们都长大了,咱们也老了。”
两人说着家常,喝着热茶,看着窗外玩雪的孩子们。暖阁里温暖如春,茶香袅袅,仿佛外头那些争斗、死亡、阴谋,都与这里无关。
但若曦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夺嫡之争已到白热化,这场风暴,谁也不能独善其身。
她看着孩子在雪中嬉戏,心中默默发誓:无论如何,她要护住这个家,护住孩子们平安长大。
哪怕手上沾满鲜血,哪怕午夜梦回时被良心啃噬。
“额娘!看我的雪人!”弘晞在窗外挥手,小脸冻得通红。
若曦推开窗,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。她笑着夸赞:“真棒!不过该进来了,小心着凉。”
孩子们嘻嘻哈哈跑进屋,带进一身寒气。丫鬟们忙上前给他们换衣裳,擦手擦脸。暖阁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若曦挨个摸摸儿子们的小脸,手心的温暖让她心安。
雪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这个冬天格外漫长,但春天总会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