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紫禁城的冬天

    李德全领旨退下。康熙独自坐在殿中,忽然觉得疲惫。良妃死了,以这种决绝的方式。她是想证明什么?证明她的刚烈?还是想用死来控诉?

    “愚蠢。”康熙喃喃道,“你以为你死了,老八的出身就能改变?他永远是你的儿子,这个事实改不了。”

    更让他心寒的是老八的态度。生母绝食三日,竟未亲自进宫劝慰。这是避嫌?还是觉得这个生母真是污点,死了干净?

    “不孝之子。”康熙闭上眼,“如此不孝,如何为君?”

    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,纷纷扬扬,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。

    良妃的丧仪办得简薄。皇上未辍朝,未亲临,只按制给了哀荣。八阿哥胤禩一身缟素,在灵前跪了整整一日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而此时的九爷府,正陷入另一场混乱。

    九福晋董鄂氏自从盛京归来后,便日日噩梦。起初只是睡不安稳,后来发展到白日里也神思恍惚。

    “有鬼...有鬼追我...”她常常突然尖叫,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,“你们看!那个穿红衣服的!她来了!”

    丫鬟婆子们毛骨悚然,九爷胤禟请了太医,开了安神汤,却不见效。

    渐渐地,府中开始有流言传出。说九福晋在梦中胡言乱语,提到“婴孩的哭声”,提到“不是故意害死她们”。有老仆私下议论,说这些年九爷府里病故的侍妾,那些未出世就流产的孩子,恐怕都另有隐情。

    “听说前年的张格格,好端端的就投井了...”

    “还有去岁的李侍妾,怀孕三个月就小产,血崩而亡...”

    “王嬷嬷说,她曾看见福晋的丫鬟往刘格格的安胎药里加东西...”

    流言如野火燎原,越传越凶。胤禟大怒,杖毙了几个嚼舌根的下人,却止不住风声。

    更糟的是,董鄂氏的状况越来越差。她开始认不清人,说话颠三倒四,有时像个三岁孩童般要糖吃,有时又突然暴怒砸东西。

    “爷...爷救我...”她抓着胤禟的衣袖,眼神惊恐,“她们来找我了...那些孩子...那些女人...”

    胤禟请遍京城名医,最后太医院院判亲自诊脉,面色凝重:“九爷,福晋这是...中毒了。”

    “中毒?”胤禟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是一种慢毒,掺在饮食中,日积月累,损了神智。”院判摇头,“如今毒素已入脑髓,怕是...无力回天了。”

    胤禟跌坐在椅中。中毒?谁下的毒?为何要毒害董鄂氏?

    他立刻派人去盛京调查。可董鄂府如今乱成一锅粥——董鄂七十死后,三个儿子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,妻妾们各为其主,下人纷纷卷款潜逃。问谁都是一问三不知,查来查去,只查出董鄂氏回府期间,曾与几个嫂嫂激烈争吵,还插手了家产分配。

    线索到这里就断了。胤禟的人回报:可能是府中有人不满福晋插手家事,暗中下毒。

    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胤禟砸了书房里能砸的一切。他认定这是有人算计他,算计董鄂氏,可偏偏查不出凶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刘氏已在若曦的安排下,被“发卖”到了江南。买她的是个丝绸商人,实则是若曦早年布下的暗桩。从此世间再无刘氏,只有江南富商新纳的妾室柳娘。

    而董鄂氏在病榻上缠绵了月余,时而清醒时而糊涂。清醒时会哭喊“有人害我”,糊涂时又说“阿玛我对不起你”。御医们束手无策,只说风寒入体,药石罔效。

    康熙五十二年腊月,九福晋董鄂氏“病故”。

    从良妃到九福晋,短短两月,京城接连去了两个贵妇。冬雪覆盖了坟茔,也覆盖了所有秘密。

    十爷府的后暖阁里,地龙烧得暖暖的。若曦和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对坐在炕上,中间摆着张小炕桌,桌上有一套青瓷茶具,壶嘴里冒出袅袅白气。

    窗外又飘起雪,院子里,弘晞带着两个弟弟堆雪人。七岁的弘晞已经很有哥哥样子,指挥着四岁的弘暄和刚满三岁的弘砚滚雪球。三个小人都裹得圆滚滚的,像三只小球在雪地里滚。

    “小心些,别摔着!”十福晋冲着窗外喊了一嗓子,又转回头,给若曦斟茶,“这是今年新贡的茉莉香片,你尝尝。”

    若曦接过茶盏,轻啜一口,花香沁脾。她看着窗外玩耍的孩子们,眼神温柔。

    “良妃的事,你听说了吧?”十福晋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若曦点头:“听说了,也是可怜人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?”十福晋撇撇嘴,“要我说,是糊涂。为了那么点事就想不开,白白丢了性命。她这一死,八爷更没指望了——生母刚逝,按制要守孝。”

    若曦不语,只慢慢转着茶盏。良妃的死,确实断了八爷的储君之路。康熙最重孝道,若曦其实感叹康熙的薄情寡义,看似对每个女人都好,其实他谁都不在乎,老八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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