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疯癫?”若曦轻轻摇头,“有时候,疯癫是最好的保护色。爷不妨想想,谁最有可能弄到关外才有的毒草?谁又最恨我,连带也可能迁怒晞儿?” 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胤对若曦的话深信不疑。他立刻下令,将北院郭格格身边所有伺候的婆子丫鬟,全部秘密带走,分开严审。同时,彻底搜查北院。
十福晋沉吟片刻,也道:“妹妹提醒的是。还有一事……弘晞爬假山遇险那日,弘旭出现的时机,未免太过巧合。假山那里并非弘旭平日惯常玩耍的路线上。” 她看向若曦,眼中有着同样的疑虑。
若曦点头:“我也正有此疑。那日弘旭救下晞儿,我感激不尽,但事后细想,他眼神躲闪,似有不安。若是有人挑唆一个孩子……” 她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令人心惊。
十福晋脸色一沉。弘旭虽非她亲生,但自幼抱去前院,她自问并未亏待。若真有人将手伸到孩子身上……她立刻吩咐,以“二阿哥身边人伺候不力,需重新整顿”为由,将弘旭身边所有嬷嬷、丫鬟、小厮,全部换下带走问话,另派了绝对可靠的心腹暂时照看弘旭。
双管齐下,真相很快浮出水面。
郭络罗氏身边的看守嬷嬷受不住刑,最先吐口:郭格格早些年并未真疯,只是装疯卖傻,麻痹旁人。弘旭的奶娘张嬷嬷,原是郭络罗氏的娘家给找的人,一直暗中与旧主保持联系。她时常在弘旭耳边念叨,说他的生母郭侧福晋是被马侧福晋使计害得降位失宠、失去儿子的;说弘瑜哥哥夭折,说不定也是马侧福晋为了让自己儿子独占父宠做的手脚;说如今弘晞得到的一切宠爱、关注,本该都是弘旭这个“长子”的……
一个的孩子,长期被这样的言论浸染,心中对若曦和弘晞的芥蒂与日俱增。弘旭日渐有了恨意,张嬷嬷又“不经意”地提起假山上的趣处,说站在上面能看到多远的风景。弘旭想到个好主意,弘旭便“无意”地在和弘晞玩耍时,多次提及假山好玩。那日弘晞爬假山遇险,他确实就在附近,见弘晞真的爬上去了,他心中既有些期待他摔下来吃点苦头,又终究狠不下心看弟弟真受重伤,最后关头还是冲出去救了人。
至于毒芹,来源则更加曲折。张嬷嬷有个远房侄子,在九贝子胤禟门下的一处关外庄子上当差。那毒芹,便是通过这条线,夹带在送往京城的庄子供货中,几经辗转,送到了张嬷嬷手中。而厨房里一个负责清洗蔬菜的粗使婆子,多年前曾受过郭络罗氏一点小恩惠,被张嬷嬷威逼利诱,将那毒芹叶子混入供给听雨轩的菜蔬中。因毒芹叶子与普通芹菜叶有些相似,若非刻意分辨,极易蒙混过去。下毒并非一次大量,而是少量多次,混在汤羹菜蔬中,难怪若曦起初只觉是身体不适、精神不济。
而郭络罗氏,在得知事情败露后,竟异常平静。她被带到胤和十福晋面前时,衣衫虽旧,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清明锐利,哪还有半分疯癫模样。
她看着胤,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:“爷,您终于肯见我了?怎么,您的心肝宝贝儿没死成,让您失望了?”
“毒妇!”胤怒不可遏,上前一步,被十福晋死死拉住。
郭络罗氏却不管不顾,继续骂道:“毒妇?您心里还有旧情吗?我嫁给你,为你生儿育女,到头来,就因为这个狐媚子,你夺我儿子,贬我位份,将我关在那不见天日的破院子里!我不该恨吗?我恨不得吃她的肉,喝她的血!还有你!”她猛地转向十福晋,目眦欲裂,“装什么贤良大度!假慈悲!若不是你纵容,那贱人能爬到今天?你们都是一伙的!都巴不得我死!”
她状若疯虎,将积压多年的怨恨倾泻而出,言语恶毒,不堪入耳。胤听着,最初的暴怒渐渐化为一片冰寒的决绝。他看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说完了?”胤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弘旭,是你亲生儿子。你却让人去挑唆他,让他心怀怨恨,甚至可能害了弟弟!郭络罗氏,你不配为人母。”
郭络罗氏浑身一颤,尖声道:“那又怎样!我都是为了他好!他只有恨,才能记住谁是他额娘!才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胤打断她,眼中再无半点波澜,“你既然不想活了,爷成全你。”
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,转身对管家道:“郭氏,突发急病,暴毙。按府里格格的例,悄悄办了。北院所有知晓内情之人……”他做了个手势。
“嗻。”管家心领神会,躬身应下。
处置了郭络罗氏,胤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。然后,他让人将弘旭带到了跟前。孩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,小脸惨白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胤看着他,心中百味杂陈。有愤怒,有失望,更有深深的痛惜。他让所有下人都出去,关上门,将一切都告诉了弘旭——他生母的所作所为,奶娘的挑唆,他自己的过错,以及最终的结局。他没有斥责,只是平静地陈述,像一个法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