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的书房内,炭火已撤,换上了清雅的熏香。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但眼底深处,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寒光。
“八哥,老四和老十回来这些日子,倒是安分,尤其是老四,闷头在户部清理陈年旧账,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。”胤禟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,语气带着惯有的阴柔与算计,“可越是安分,越让人不放心。皇阿玛偏偏这时候把他们叫回来,还委以实差,这心思……难测啊。”
胤禵年轻气盛,闻言哼道:“四哥那性子,装模作样罢了。在户部查账?谁知道是不是借着查账的名义,暗中拉拢人手,排除异己?咱们在户部的人,最近可被他以‘账目不清’为由,换掉了两个。”
胤禩缓缓拨动茶盏,声音平和,却字字带着深意:“老四务实,这是他的长处,也是皇阿玛看中的地方。他越是埋头做事,不争不抢,在皇阿玛眼中便越是‘纯臣’。长此以往,恐成大患。” 他抬起眼,看向胤禟,“九弟,我记得,河南布政使郎文杰,去年底有一笔紧急的河工银子,是特批从户部直接拨付的吧?流程……可还周全?”
胤禟眼睛一亮,立刻会意:“八哥提醒的是。那笔银子……数额不小,当时黄河凌汛紧急,走的‘特事特办’的加急流程,有些手续……事后补得匆忙。若是有人较真,挑出个‘程序瑕疵’、‘核销不清’,甚至……往‘挪用’、‘亏空’上扯一扯,虽说最终定不了大罪,但一个‘督办不力’、‘审核不严’的过失,总是跑不了的。而当时,正好是四哥回户部后,分管北钱粮堂不久……”
胤禩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有些话,点到即止。他需要的是一个契机,一个能让老四“犯错”,打破他“完美办事”形象的契机。不需要多严重的罪名,只要能给皇阿玛心里种下一根“老四也会出错,也会被人蒙蔽,甚至可能徇私”的刺,就够了。而老四那个万事力求周全、对程序近乎苛刻的性子,恰恰最容易在这种“程序瑕疵”上栽跟头——要么他没发现,是失察;要么他发现了却按下不表,是徇私;要么他捅出来,则会得罪一大批当年经手、默认此事的官员,包括一些中立派。
“十四弟,”胤禩又看向胤禵,“兵部最近不是正在议陝西绿营秋操的额外钱粮申请吗?数额也不小。不妨将风声放出去,就说四哥在户部卡着各处钱粮,尤其对兵部的要款核查极严,非议颇多……让那些等着银子办事的军头们,心里先有个疙瘩。”
胤禵心领神会:“弟弟明白。武人直性子,最恨文官拖沓克扣。这话传出去,四哥在军中的那点本就微薄的名声,只怕更要雪上加霜。”
一个针对胤禛的、看似不经意却足够麻烦的陷阱,就这样在谈笑间布下。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出面弹劾,只需在合适的时机,让那笔河南河工银子的“瑕疵”通过御史或某个“耿直”官员之口, “偶然”地暴露在朝堂之上即可。
然而,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谋划,并未逃过康熙布下的天罗地网。暗卫的密报,很快将八贝勒府书房内的低语、九贝子府与相关官员的“关切”询问、以及兵部隐约流传的对户部雍亲王“抠索”的不满,点滴不漏地呈送到了畅春园康熙的御案前。
康熙看着密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厌倦与冷意。又是这些伎俩!构陷、排挤、暗中中伤……老大用过,太子用过,如今老八、老九也用得如此娴熟!他们眼里,可还有半分兄弟情谊?可还有半点为国为民的公心?
他合上密报,对侍立一旁的梁九功淡淡道:“河南那笔银子的事,朕记得。当时事急从权,朕亲自批的红。后续核销,是有些拖拉。” 他顿了顿,“继续盯着,朕倒要看看,老四会怎么处置。也看看,都有谁会跳出来。”
陷阱很快被触发。几日后的大朝上,一位素以“敢言”闻名的御史郭璞,出列奏事,话题七绕八绕,最终落在了“朝廷钱粮制度,贵在严谨,纵是应急特批,事后核销监管亦不可松懈”上,并看似不经意地举了“去岁河南河工紧急拨款”为例,称“闻听核销单据至今仍有存疑之处,户部有司审核似有延宕疏忽之嫌”,虽未直接点胤禛的名,但矛头直指分管此事的户部北钱粮堂。
朝堂之上一片细微的骚动。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站在前排的胤禛。胤禩垂眸静立,胤禟嘴角几不可查地一动,胤禵则微微昂首。
康熙高坐御座,平静地问道:“胤禛,河南河工银两核销一事,由你分管。郭御史所言,你可有话说?”
胤禛出列,神色是一贯的沉静无波。他躬身道:“回皇阿玛,河南布政使郎文杰所请之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