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郡王胤禔更是猛地瞪大眼睛,脸上血色上涌。
紧接着,十贝勒胤也大步出列,跪在胤禛身旁,声音比他四哥更响亮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皇阿玛!四哥所言,正是儿臣所想!太子二哥纵有过失,圈禁日久,惩戒已足!十三弟年轻,即便有错,何至于长期拘押,不得自由?求皇阿玛开恩,准他们回府居住!儿臣愿以性命担保,他们绝无二心!”
康熙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,眉头蹙起,目光锐利地扫向两个儿子,声音微沉:“怎么,老四,老十,你们俩今日也要来‘议储’?还是觉得,朕的处置不公?”
这质问已是极重。胤禛以头触地:“儿臣不敢妄议皇阿玛圣裁。儿臣只是思及兄弟之情,骨肉相连。太子二哥乃皇阿玛亲手抚育,十三弟亦曾承欢膝下。如今一人幽禁,形同囚犯;一人拘押冷院,不见天日。儿臣每思及此,心中难安。储位之事关乎国本,皇阿玛自有圣断。然兄弟伦常,亦是人之大义。求皇阿玛念在父子天性,稍宽其禁,允他们得享天伦,儿臣等也稍慰手足之心!”
胤禛这番话,有情有理,既表明不涉储位之争的立场,又紧扣孝悌人伦,姿态极低,心意极诚。
老十则没那么多弯弯绕,他抬起头,眼圈都有些发红,是真情实感的激愤:“皇阿玛!大哥口口声声说我们不顾国法,可国法之外,还有人情!太子二哥已经没了太子之位,难道非要关到死吗?放出来做个寻常阿哥不行吗?十三弟更是冤枉!他性子直,对太子哥哥亲近些,就是大罪吗?回府做个光头阿哥,皇阿玛随时可以看着管着,难道不比关起来强?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,何至于如此!”
“胤!你放肆!”直郡王胤禔再也按捺不住,出列厉声喝道,“太子是皇阿玛下旨废黜圈禁的!你们此时求情,是想抗旨吗?还是与罪人同党?”他好容易觉得储位触手可及,绝不允许任何人,尤其是太子,再有翻身可能!
胤禩的脸色也微微一沉,但他城府极深,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康熙,又看向胤禛和胤,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在惋惜兄弟们的“不智”。
胤正在气头上,扭头就冲胤禔道:“大哥!都是一家兄弟!二哥就算有错,处罚是不是也够了?难道非要逼死他才算完?你就这么见不得兄弟们好?”
“你!”胤禔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胤,“血口喷人!”
“够了!”御座之上,康熙终于出声,声音并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。他冷冷地扫视下方,目光在激愤的胤禔、沉默的胤禩、跪得笔直的胤禛和胤身上一一停留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吐出两个字:
“退朝。”
第一次求情,看似无果而终。
然而,第二日大朝,胤禛与胤依旧出列,再次为废太子和十三阿哥陈情,言辞更加恳切,姿态更加坚持。胤甚至说:“若皇阿玛认为儿臣此举有罪,儿臣甘愿领罚,只求能换得二哥、十三弟一线自在!”
这一次,情况有了微妙变化。几位素来中立、以“理学”、“正道”自居的老臣,如礼部侍郎王掞、左都御史等,在沉吟良久后,竟也先后出列附议。他们的理由更冠冕堂皇:“皇上以仁孝治天下,骨肉之间,惩前毖后即可,不宜过伤天和。废太子既已悔过,十三阿哥已知其罪,幽禁日久,足以为戒。开释回府,既显皇上宽仁,亦全皇家体面,更可警示其余阿哥,感念天恩。”
风向,开始变了。
康熙高坐龙椅,将下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。支持直郡王和八阿哥的,急切中带着不安;支持老三的,谨慎观望;而老四、老十,连同这几个忽然冒出来的“理学名臣”,目标明确,姿态一致。
他闭上眼,片刻后睁开,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。
“准奏。”康熙的声音回荡在大殿,“着即开释废太子胤礽、十三阿哥胤祥,迁回原府居住。一应爵位、俸禄不复,以观后效。”
旨意一下,胤禔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灰败。胤禩垂下眼睑,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而胤禛与胤禟,以及那几位老臣,则深深叩首:“皇上圣明!仁德广被!”
散朝后,直郡王府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巨响和胤禔暴怒的咆哮。八贝勒府则一片沉寂,门庭依旧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。
乾清宫东暖阁,康熙听着粘杆处报来的各府动静,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“朕的这些儿子啊……”他像是在对梁九功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不止心大了,翅膀硬了,还早早学会了帝王无情,想置自己的亲兄弟于死地啊。”他眼前闪过胤禔那急不可耐的脸,胤禩那无懈可击的温润,“保成再如何不肖,也是朕的儿子,朕亲自教了三十多年的儿子……何至于此啊。”
梁九功屏息静气,不敢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