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挥挥手让伺候的丫鬟都下去,一屁股坐在榻上,端起若曦手边的温茶就灌了一大口,这才开始倒苦水:“岂止是不顺!简直污了耳朵!你们是没看见老大和老八那副嘴脸!还有那些大臣,一个个的,把老大夸得跟战神下凡似的,把老八捧得跟圣人再世一样!我呸!老大那叫有勇无谋!老八……哼,装模作样,一肚子算计!”
他越说越气,手舞足蹈地学舌:“‘直郡王英武过人,堪当大任’、‘八阿哥贤德仁厚,众望所归’……听得我早饭都快吐出来了!还有老三,也跟着凑热闹,真当别人不知道他那点心思?”
十福晋听得抿嘴笑,若曦也放下针线,安静地听着。她们都知道,胤并非拘泥于“女人不得干政”迂腐规矩的人,在他心里,自己人便是可以分享一切喜怒、无所顾忌的。
“还有皇阿玛!”胤压低声音,却压不住愤慨,“说什么‘看看谁比较得人心’!这不明摆着……唉!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“太子二哥还关着,十三弟也不知道在宗人府怎么样了……他们倒好,已经开始争抢那个位置了!哪有半点兄弟情分!”
听到“太子”和“十三弟”,若曦眸光微闪。她等胤发泄得差不多了,才轻声开口:“爷既然心疼太子和十三爷,光在府里生气有什么用?”
胤一愣,看向她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妾身的意思是,爷何不再为太子和十三爷求求情?”若曦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胤立刻皱眉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成不成!爷才刚被放出来,好日子没过几天,可不想再去触霉头,回头又给关起来!”上次求情被禁足的记忆还鲜明着呢。
若曦却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着洞悉世情的淡然:“爷,此时非彼时。上次皇阿玛正在盛怒之中,爷和四爷去求情,是火上浇油。可现在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着胤的眼睛:“现在,直郡王和八爷这般张扬,众臣纷纷上表请立,皇阿玛心里,真的高兴吗?‘得人心’……哪个帝王,乐意看到自己的儿子‘得太多的臣心’?尤其是,在太子刚刚被废,其他儿子就迫不及待的时候?太子爷可是你们的亲兄长啊,哪个父亲不想儿子们兄友弟恭?”
胤和十福晋都怔住了,仔细咀嚼着若曦的话。
“皇阿玛此刻,看似放任,心中恐怕已有不悦,甚至……警惕。”若曦继续道,“这时候,您去给太子爷和十三弟求情,皇阿玛不会生气的,太子爷可是皇阿玛一手带大的儿子,情分最重的,就算有错,也罪不至此……您说,是吧?若是您,肯定也希望将来咱们府里弘旭弘晞及福晋肚子里的嫡子能兄友弟恭,能团结友爱,之前皇阿玛在气头上,现在是个好机会。”
胤眼睛渐渐亮起来,若有所思。
“何况,”若曦语气放得更柔,甚至带上一丝俏皮,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皇阿玛真又生气了,大不了再把爷禁足嘛。爷就当回来陪福晋安胎,陪弘晞弘旭玩耍,也陪陪妾身……爷忙起来都没时间陪妾身,妾身很是想您呢。”她眼波流转,看了胤一眼,“我们,可都盼着爷多些时日在家呢。”
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大胆,胤猝不及防,一张脸腾地红到了耳根,又羞又臊,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,甜得发晕。他飞快地瞟了十福晋一眼,见福晋只是含笑低头抚着腹部,并无不悦,这才稍稍安心,指着若曦,结结巴巴:“你、你……这话也是能混说的?还有福晋和下人在呢!”语气是责备,眼神却亮得惊人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感动。他原以为若曦总把他往福晋那里推,是有些对他感情淡了,如今才明白,她竟是这般……这般爱重自己,连这等“不矜持”的话都敢当众说出来,只为劝他去做“对的事”。
十福晋也抬起头,温柔地看了若曦一眼,对胤道:“爷,妹妹说得在理。此刻求情,时机或许正好。皇阿玛重亲情,见你们在此时还能念着兄弟,必定欣慰,不一定会罚您的。”
老十心潮澎湃,重重一拍大腿:“好!就听你们的!明儿我就去跟四哥说!”
次日上朝前,胤特意早到一步,在乾清门附近“偶遇”了胤禛。他将若曦的分析和自己的打算简略说了。
胤禛静静听完,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,只说了两个字:“一起。”
又一日大朝会。果然,几位“直臣”再次慷慨陈词,力陈立直郡王或八阿哥之必要,言辞愈发恳切,几乎声泪俱下。康熙高坐御座,面容沉静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御案。
就在这“众望所归”的气氛达到一个小高潮时,四贝勒爷胤禛稳步出列。他一动,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“皇阿玛,儿臣有本奏。”胤禛声音不高,却清晰坚定。
康熙目光投向他,辨不出情绪:“讲。”
“儿臣奏请,开释废太子,及十三阿哥胤祥。”胤禛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