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时的那场宫宴,若曦随十福晋入宫。乾清宫里灯火辉煌,皇子福晋们按序而坐,言笑晏晏。若曦低着头,藏在十福晋身后,余光瞥见八福晋坐在不远处,一身正红宫装,与八爷并肩,正含笑与四福晋说话。八爷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,举杯向各位兄弟敬酒,言辞恳切,风度翩翩。
若曦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。八爷府那个冷清的院落,日渐枯萎的姐姐。宫宴上那些繁华热闹,与她无关。
“十弟妹近来气色不错。”八福晋的声音忽然飘过来,带着惯有的笑意,“也是,府里和睦,自然舒心。”
十福晋从容应道:“八嫂说笑了。倒是八嫂,这身衣裳衬得人更精神了。”
两个女人你来我往,话里藏锋。若曦始终低着头,直到宴席结束,都没敢往八爷那桌多看。
年就这么过了。正月里,各府互相拜年,十爷府与八爷府自然也少不了往来。每次去,若曦都要强打精神,应付八福晋若有似无的刁难。而若兰的病,一日重似一日。
到了四月中,桃花烂漫时,若兰已经下不了床了。
这日清晨,若曦照例准备去八贝勒府。弘晞已经一岁半,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,见她起身,伸出小手要抱。若曦心中一软,抱起儿子亲了亲:“额娘去看姨母,晞儿乖。”
“姨...姨...”弘晞含糊地叫着。
若曦的眼眶红了。若兰还没见过这孩子几面,每次去都是匆匆忙忙,怕过了时辰惹八福晋不快。如今想来,竟是连让姐姐多抱抱外甥的机会都少得可怜。
马车行至八贝勒府,门口的仆从见了她,神色都有些复杂。这四个多月来,这位十侧福晋来得太勤了,府里上下都知道八福晋不快,可偏偏十福晋每次都陪着来,让人不好阻拦。
“十福晋,十侧福晋。”管家迎上来,语气恭敬却疏离,“八爷今早也在侧福晋院里,您看...”
若曦心中一紧。八爷很少去若兰那里,今日怎么突然去了?
“无妨,我们等等便是。”十福晋淡然道。
两人在花厅等候,茶喝了一盏又一盏,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,才见八爷从后院方向过来。
八爷胤禩的脸色不太好,眉头微蹙,步伐也比平时快了些。见到十福晋和若曦,他脚步一顿,勉强扯出个笑容:“十弟妹来了。”
“八哥安好。”十福晋起身行礼。
若曦跟着行礼,垂着眼,不敢看他。
“去看若兰?”八爷问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是。”若曦低声道,“姐姐这几日不知如何了。”
胤禩沉默片刻,才道:“她...还是老样子。”顿了顿,又说,“你们劝劝她,好生养病,别总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这话说得奇怪,若曦抬起头,正对上八爷胤禩复杂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些说不清的恼怒。
“八爷,姐姐她...”
“罢了,你们去吧。”八爷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那背影竟有几分落寞。
若曦与十福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
到了若兰院里,气氛更是怪异。几个丫鬟站在门外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翠儿眼睛红红的,见若曦来,像是见到了救星:“十侧福晋,您可来了...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八爷早上来了,和侧福晋说了会儿话,不知怎么的,两人就...就...”翠儿说不下去了。
若曦快步进屋,见若兰靠坐在床头,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,眼神却异常清明。见到若曦,她竟笑了笑:“来了?”
“姐姐,八爷他...”
“没什么。”若兰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坚定,“不过是说了些旧事,他不爱听罢了。”
十福晋示意丫鬟们都退下,屋里只剩姐妹二人和她。
若兰望向窗外,桃花开了一树,粉粉嫩嫩的,煞是好看。“若曦,你还记得西北的杏花吗?开起来漫山遍野的,比这桃花热闹多了。”
“记得。”若曦在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“姐姐最喜欢杏花,总说杏花有生气。”
“是啊...”若兰的眼神飘远了,“那时候多好啊。骑马上山,满眼都是花,风吹过来,花瓣落得满头满脸...”
她忽然转过头,看着若曦,眼神亮得惊人:“我昨晚梦见他了。还是年轻时的样子,骑着那匹黑马,从山坡上冲下来,朝我伸手,说‘兰儿,来’。”
若曦心中一痛。她知道若兰说的是谁——那个驻守西北的年轻将军,若兰心底藏了一辈子的人。
“姐姐...”她低声唤道,怕这话被旁人听去。
“怕什么?”若兰笑了,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女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