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福晋轻声道:“慎言。”
“十福晋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”若兰看向她,眼神温柔,“谢谢你这些日子照拂若曦,也谢谢你容她常来陪我。你们都是好人,比我命好。”
“姐姐别这么说...”
“让我说吧。”若兰喘息了几下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“再不说,就真的没机会了。”
她握住若曦的手,力道大得不像个病人:“若曦,你记着,在这深宅大院里,真心是最不值钱的,可也是最珍贵的。十爷待你真,十福晋容你,这是你的造化。你要惜福,好好过日子,把晞儿养大...你要好好的,我也放心,阿玛也能宽心......”
“我知道,姐姐,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阿玛...”若兰的眼泪流下来,“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阿玛。他疼我一场,我却...我却这样不争气。若曦,你答应我,好好活着,连我的那份一起活着。不然...不然阿玛会受不住的。已经没了额娘,不能再失去两个女儿...”
若曦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姐姐,你别说这种话,你会好的...”
“傻丫头,我自己还不知道吗?”若兰抬手,擦去若曦脸上的泪,“这些日子,我总觉得身子轻飘飘的,像是随时能飞起来。有时候闭着眼,都能看见西北的草原,听见风声...我知道,时候到了。”
她说着,眼神越来越亮,脸上的潮红也越发明显。若曦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是回光返照。
“若曦,我跟你说说他的事吧。”若兰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,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,她絮絮地说着,说他们第一次赛马,说她输得不服气,说他偷偷教她骑术;说草原上的星空,说他指着北斗星说那是回家的方向;说那幅画,那个午后,他执笔作画,她在旁磨墨...
“那画我还留着。”若兰笑道,“藏在箱底,谁也没让见过。画得真好,马鬃飞扬,我的头发也飞扬...他说,兰儿就该是这样,自由自在的...”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眼神也开始涣散。若曦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敢哭出声,只任泪水无声地流。
“若曦...”若兰忽然又清醒了一瞬,“我累了,想睡会儿。你...你回去吧。”
“我陪姐姐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若兰闭上眼睛,“回去吧。晞儿还在家等你呢。”
若曦知道,这是姐姐在赶她走。是不想让她看到最后那一刻。
她俯下身,在若兰耳边轻声说:“姐姐,你放心,那幅画我会收好。你的心愿,我记得。”
若兰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笑了。她再也没说话,呼吸渐渐平稳绵长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若曦趴在床边,脸贴着姐姐的手,无声地痛哭。那只手曾经温暖有力,能挽弓射箭,能挥鞭策马,如今却瘦骨嶙峋,冰冷如铁。
十福晋走过来,轻轻拍着她的肩:“让她睡吧。咱们...该走了。”
若曦抬起头,看着若兰安详的睡颜,忽然有种错觉,仿佛姐姐只是睡着了,明天再来,她还会醒来,还会笑着叫她“若曦”。
可她心里知道,这一别,就是永诀。
站起身时,腿都是软的。十福晋扶着她,一步步走出屋子。院子里桃花开得正好,风一吹,花瓣纷纷扬扬,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。
“翠儿。”若曦唤来丫鬟,“好生伺候着。若...若有什么动静,立刻派人来十爷府报信。”
翠儿含泪点头:“奴婢知道。”
回府的路上,若曦一句话也没说。十福晋也没开口,只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回府后,十福晋安慰了若曦一会儿,若曦便回了听雨轩。回到听雨轩,看了弘晞一下,见孩子都好。
半个时辰后,十福晋派人来报,说八爷府来人了,让若曦过去见,若曦脚下一软,险些摔倒。
若曦赶忙来到正院,来的是个面生的嬷嬷,行礼道:“十福晋,侧福晋,我们侧福晋...去了。”
尽管早有准备,听到这话的瞬间,若曦还是觉得天旋地转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时,已在房中。十福晋坐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。见她醒了,忙道:“别动,你晕过去两个时辰了。”
“姐姐...”若曦一开口,眼泪就涌出来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十福晋握紧她的手,“已经派人去西北送信了。只是...军情紧急,马尔泰将军未必能收到。”
若曦闭上眼,任泪水横流。她想起若兰最后的话——“阿玛会受不住的”。
是啊,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父亲,要怎么接受这个噩耗?
接下来的两天,若曦病倒了。高烧不退,昏昏沉沉,梦里全是若兰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