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弘晞后,她的生活重心彻底改变了。每日清晨,在孩子的咿呀声中醒来,看他挥舞着小手,黑亮的眼睛追随着她的身影,一整日的心情便如窗外透进的晨光般明媚。十爷府邸深广,规矩森严,但作为侧福晋,她既无需像嫡福晋那般操心全府中馈、人情往来,也不必如其他侍妾那般绞尽脑汁争宠。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待她宽厚,将听雨轩一应事务尽数交由她自主,只定期过问,从不为难。
这日子,若曦细细品来,竟有几分穿越前梦寐以求的“理想生活”模样。有丰厚的物质保障——月例、赏赐源源不断,衣食住行皆是上乘;有相对自由的时间——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和年节应酬,大半时光可随心支配;有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;还有一个身份尊贵、相貌英挺、待她真心实意的“丈夫”。最关键的是,她不必独占这个男人,无需时刻紧绷神经去维持一段排他的亲密关系。十爷自有他的去处,嫡福晋那里、偶尔想起的其他侍妾那里,她乐得清闲。这份心境,放在现代或许难以理解,可在这深宅高墙内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与自在。
当然,她并非完全沉溺。历史的走向,十爷的前程,她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。只是眼下,看着怀中一天一个模样的儿子,那些遥远的忧思便暂且搁置了。
最让若曦上心的,是记录弘晞的成长。
这时代没有相机,无法随时捕捉孩子可爱的瞬间,让她深以为憾。一日,她忽然灵机一动,央求十爷:“爷,妾身想请位画师常住府中。”
十爷正在逗弄咿呀学语的弘晞,闻言奇道:“请画师做什么?府里年节时也会请人来画全家福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若曦靠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妾身想请画师,专门给晞儿画像。不是正襟危坐那种,是画他日常的样子——吃奶时着急的模样,睡觉时咂嘴的模样,醒着时挥舞小手的模样……每个月都画上几幅,攒起来。等晞儿长大了,给他看看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,岂不是很有意思?”她顿了顿,声音柔软下来,“也算是……弥补妾身没法子把他每一个瞬间都留住的遗憾。”
十爷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向往,心中微软。他虽觉此举有些新奇,甚至略嫌麻烦,但见若曦如此在意,便也点头应允:“成。爷明日就让管事去寻,找个手艺好、人本分的。”
画师很快请来了,是个三十出头、姓顾的南方画师,面容清癯,话不多,但笔墨功夫扎实,尤其擅长捕捉人物瞬间的神韵。顾先生被安置在前院一处僻静厢房,若曦给了他极大的自由,只要求“务必求真,不必过于工整雕饰”。
从此,听雨轩里便时常见到顾画师的身影。他或坐或站,不远不近地观察着,炭笔在纸上飞快勾勒。弘晞第一次不用人扶,摇摇晃晃走了一步,扑进若曦怀里咯咯大笑的瞬间;他坐在铺着厚毯的地上,专心地用胖手指戳弄一个彩色布球,眉头微蹙的认真模样;十爷下朝归来,将儿子高高举起,父子俩一个开怀大笑、一个兴奋尖叫的温馨画面……都被顾画师一一记录下来。
若曦自己也常入画。她抱着弘晞在窗边晒太阳,母子俩头挨着头,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;她拿着布老虎逗弄孩子,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;甚至有一次,她哄睡了孩子,自己也靠着摇篮打起了盹,顾画师悄悄画下了这静谧的一幕,题名“春憩”。
“侧福晋,这些画……当真要如此琐碎?”顾先生曾迟疑地问。他以往所绘,皆是端庄肖像或山水意境,从未这样“事无巨细”地记录一个婴孩的日常。
“要的,就要这样琐碎。”若曦抚摸着画纸上儿子酣睡的小脸,语气笃定,“日子不就是由这些琐碎组成的么?将来回首,最动人的,未必是那些大场面,恰恰是这些容易忘记的小事。”
十爷起初觉得新鲜,后来也渐渐上了心。他公务之余,也爱来看看画师又捕捉到了儿子什么趣态。有一次,他甚至主动要求:“顾先生,今日给爷和若曦、晞儿画一张。嗯……就像寻常百姓家那样,就画爷抱着晞儿,若曦在旁边笑着看。”
那幅画后来被若曦精心装裱起来。画中,十爷穿着常服,略显笨拙却无比珍重地抱着胖儿子,若曦倚在他身侧,手虚扶着孩子的背,三人都笑着,背景是听雨轩熟悉的窗棂和案几上的一盆水仙。没有华丽的服饰和刻板的姿势,却洋溢着寻常人家般的暖意。
十福晋见了这些画,也极喜欢。她待弘晞真心疼爱,时常过来探望,带些亲手做的小衣小袜,或是宫里头赏下的新奇玩具。弘晞似乎也格外亲近这位端庄温柔的嫡母,见她来了,常伸着小手要抱。若曦便也请顾画师悄悄画下十福晋抱着弘晞,低头轻嗅孩子发顶的场景,画题“慈晖”。这幅画她私下送给了十福晋,十福晋接过,看了许久,眼中似有水光闪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画仔细收在了自己寝室的箱箧深处。
日子就在这画笔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