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爷府的正院内,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已穿戴整齐。她身着嫡福晋规制的石青色吉服,头戴五凤钿子,端庄华贵。乌兰嬷嬷正为她整理着袖口的刺绣,低声禀报着各项安排:“……听雨轩那边,张嬷嬷和稳婆都已经候着了,太医也在前院厢房待命。热水、棉布、参汤,一应俱全。”
十福晋轻轻颔首,对镜正了正鬓边的点翠簪:“若曦这一胎怀相好,她自己又是个心里有数的,应当无碍。只是到底日子近了,万事需周全。”她顿了顿,“爷呢?”
“爷在前院书房,说是换好朝服就过来。”
话音未落,十爷已大步走了进来。他今日穿着规制的朝服,石青色缎面上绣着四爪行蟒,腰系金黄带,头戴吉服冠,显得格外挺拔精神。只是眉宇间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“爷,”十福晋迎上前,替他理了理朝珠,“马车备好了,咱们该动身了。听雨轩那边我都安排妥了,您放心。”
十爷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听雨轩的方向。若曦的产期就在这几日,他原想告假留在府中,却被若曦和福晋一同劝住了——中秋宫宴,皇子无重大缘由不得缺席,这是规矩。
“走吧。”他收回目光,率先向外走去。
昨夜,听雨轩。
其实就在宫宴前夜,十爷在若曦房中说话。烛火摇曳,映着他怔忡的脸。从江南回来已有数日,他看似一切如常,上朝、办差、回府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里某个地方空了,又塞满了沉甸甸的东西。
若曦穿着月白色的寝衣,外罩一件藕荷色坎肩,安静地坐在他对面,手中慢慢剥着一碟桂花松子。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,便也不多问,只这样陪着。
“若曦,”十爷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说……人怎么能变得那么彻底?”
若曦将剥好的松子推到他面前:“爷是指八爷?”
十爷苦笑,抓起一把松子,却没有吃:“四哥……把很多事都摊开在我面前。江南的盐课、漕粮,京里九门提督的人事安排,甚至西北军中几个关键位置的变动……背后都有八哥的手笔。很多事,连大哥都不知道。”他闭上眼,“我原以为,他只是被老九带偏了,或是为了自保……可我没想到,他谋划得那么深,那么早。”
“爷过去信他,是因为他对您好。”若曦轻声道,“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信的。这不是爷的错。”
“可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!”十爷一拳捶在炕桌上,震得茶盏叮当响,“被他当枪使了这么多年!他对着我笑,拍着我的肩膀叫‘好十弟’,背地里却……”他说不下去,胸口剧烈起伏。
若曦起身,走到他身后,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。男人的肩膀宽厚,此刻却绷得像石头。“爷,”她声音柔和,“不是所有兄弟都一样的。您看四爷,他待您如何?江南的事,他本不必让您知道得那么清楚。十三爷,虽然性子爽直,可对您也从无算计。”她顿了顿,“便是对八爷……您如今看清了,是痛,可总比一辈子蒙在鼓里强。往后的路,该怎么做,爷心里就有杆秤了。”
十爷反手握住她的手,那手小巧,却温暖有力。他转过身,将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:“你说得对……四哥,十三弟,他们不一样。”他长长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……难过。替过去那个信他护他的自己难过。”
十爷在听雨轩,他拥着若曦,和衣躺在榻上,说了很多话。说小时候八哥如何护着他跟人打架,说当年温僖贵妃去世后八哥偷偷给他送点心,说他们一起骑马射猎的畅快……说着说着,声音渐低,竟就那样睡着了。
若曦轻轻为他掖好被角,吹熄了烛火。月光透过窗纱,清清冷冷地洒进来。她没有睡意,思绪飘得有些远。
她想起了“八爷”。
不是这个时空的八贝勒胤禩,而是那个在电视剧里风度翩翩、温润如玉的“八贤王”。穿越前,她也是追剧大军中的一员,也曾为若曦和八爷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唏嘘,甚至觉得,若曦当初若真嫁了八爷,或许也不错?至少他看起来深情款款。
如今身在其中,才知可笑。
那个口口声声说对姐姐若兰“一见难忘”、“钟情于她明媚笑容”的八爷,求娶姐姐,当真是因为喜欢吗?还是看中了阿玛马尔泰在西北军中的影响?安亲王岳乐死后,其旧部势力盘根错节,八福晋郭络罗氏是岳乐的外孙女,这门亲事,让他顺利接手了安亲王一系的人脉和潜在的兵权支持。那么姐姐呢?姐姐的“明媚”,是不是恰巧成了他接近西北将门最完美的借口?
姐姐嫁入八爷府后过得是什么日子?倾心姐姐就让姐姐做妾,困在他的后院,独自面对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