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已浓,十爷府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,香气比初秋时更馥郁,甜腻腻地缠在风里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郭络罗氏住的“锦绣轩”早早便热闹起来,丫鬟们进进出出,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喜气。
屋里,太医院派来的刘太医刚收了脉枕。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干老头儿,在太医院专攻妇科,此刻捻着胡须,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。
“恭喜侧福晋,确是喜脉无疑。依脉象看,约有一个多月了,胎气稳固,是上好的脉象。”
郭络罗氏靠在铺着秋香色锦垫的贵妃榻上,闻言眼中迸出狂喜,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。她今日特意穿了身鹅黄色缠枝莲纹旗袍,衬得脸色比平日更娇艳几分。
“当真?”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刘太医拱手,“臣行医三十载,断不会错。只是侧福晋需好生将养,头三月最是要紧,切忌劳累动气,饮食也要清淡温补。”
一旁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点了点头,对身边的乌兰嬷嬷道:“记下太医的嘱咐。传我的话,从今日起,锦绣轩的份例加倍,每日添一盅燕窝,人参、阿胶这些补品,库房里有的,只管取用。”
“谢福晋!”郭络罗氏忙要起身行礼,被嫡福晋止住。
“快坐着。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,这些虚礼能免则免。”嫡福晋语气温和,眼中却没什么波澜,“好生养着,给爷再添个健健康康的阿哥或格格,就是你的功劳。”
“若曦给姐姐道喜了。”若曦带着翡翠进了门,便行了个半礼,有下人去听雨轩报说郭络罗氏侧福晋有孕,若曦便过来了,这是规矩,她若不来便是善妒了,甭管真心还是假意,男人都喜欢自己的后院看起来一片和睦。
正说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十爷下朝回来了,听说消息,径直来了锦绣轩。
“给爷道喜了!”一屋子人连忙行礼。
十爷大步走进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高兴:“真有了?”他看向刘太医。
刘太医又将诊断说了一遍。十爷听完,朗声大笑:“好!好!”他走到榻边,看着郭络罗氏,难得温和道,“你是个有福的。好生养着,缺什么只管跟福晋说。”
郭络罗氏眼圈一红,声音哽咽:“妾身...妾身定当为爷诞下健康的孩儿。”她抬头,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嫡福晋身后的若曦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。
若曦垂眸立在阴影里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。她今日穿一身藕荷色素面旗袍,发间只簪一支珍珠簪子,站在明艳照人的郭络罗氏身边,像一株安静的兰草。
十爷又嘱咐了几句,便道:“刘太医辛苦,带太医去账房领赏。”他顿了顿,“福晋,锦绣轩的人手怕是不够,你再挑两个稳妥的嬷嬷过来伺候。”
“妾身省得。”嫡福晋应下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府。各院的贺礼流水般送来,郭络罗氏倚在榻上,一样样过目,唇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。最扎眼的是八福晋派人送来的礼——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项圈,一看便是给幼儿准备的,还有四匹上好的江宁云锦,说是给孕妇做衣裳。
“八福晋真是体贴人。”郭络罗氏抚着那项圈,语气感慨,“到底是同族姐妹,就是不一样。”
这话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。
晚膳时分,听雨轩。
若曦吩咐厨房,做了几道十爷爱吃的菜:樱桃肉、清炖蟹粉狮子头、一道时蔬,并一盅火腿鲜笋汤。菜色清爽,正合秋日进补。
十爷吃得酣畅,连用了两碗饭。放下筷子,他接过若曦递来的热毛巾擦手,忽然道:“今日...委屈你了。”
若曦正在给他盛汤,闻言手顿了顿,随即笑道:“爷说的什么话。府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,妾身只有高兴的份儿。”
“当真?”十爷看着她。
烛光下,若曦的侧脸柔和美好,眼中笑意盈盈,看不出半分勉强。她将汤碗放到十爷面前,温声道:“妾身虽愚钝,也知咱们满人讲究多子多福。郭络罗姐姐能为爷开枝散叶,是她的福气,也是爷的福气。妾身岂会不懂事?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十爷心中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握住她的手:“若曦,你与她们不同。”
“妾身知道。”若曦顺势依进他怀里,声音轻软,“爷待妾身好,妾身心里都记着。只是...”她抬起眼,眼中水光潋滟,“妾身也想为爷生个孩子。像弘瑜、弘旭那样活泼可爱的,或者像大格格那样乖巧贴心的...只要是爷的孩子,妾身都疼。”
这话戳中了十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他搂紧她,在她耳边低语:“那咱们也生一个。生个像你一样聪慧懂事的,好不好?”
红帐落下,掩去一室春光。今夜十爷格外温柔,也格外缠绵。事毕,他拥着若曦,手指缠绕着她的长发,忽然说起小时候的事。
“我额娘走得早,是宜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