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辞恳切,“儿臣请严查涉案考官,以正视听。”
直郡王胤禔也附和:“八弟所言极是。太子门下出此等事,太子也应自省。”
这话已是公然指向太子。太子胤礽脸色铁青,却不敢辩驳——那两名考官确是他举荐的。
四爷沉默不语。十爷看了看四爷,又看了看八爷、九爷,忽然道:“皇阿玛,儿臣以为,科举舞弊自当严查,但不宜牵连过广。涉案考官该办就办,但若因此怀疑所有考官、所有举子,恐寒天下士子之心。”
九爷立刻反驳:“十弟这话不对。科举舞弊,伤的是朝廷根基!若不彻查到底,如何震慑后来者?”
“彻查不等于株连。”十爷朗声道,“儿臣在山东时见过许多寒门举子,十年寒窗,只为金榜题名。若因少数人舞弊,就让所有举子蒙羞,这公平吗?”
他顿了顿,看向四爷:“四哥管着礼部,最知其中利害。您说呢?”
四爷抬眼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道:“十弟所言有理。彻查舞弊,严惩涉案之人,此为必须;但不该因此否定整个科举,更不该借题发挥,党同伐异。”
最后四字,说得极重。八爷、九爷脸色都变了。
康熙深深看了十爷一眼,缓缓道:“老十这话,说得在理。舞弊案要查,但要有度。老八,此事也交给你,会同大理寺审理。”
“儿臣领旨。”
五月下旬,西北军报传来,准噶尔部有异动。
朝堂上,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。直郡王一力主战,八爷、九爷从旁附和;太子则主张谨慎,先派使臣探查。
四爷出列:“皇阿玛,儿臣以为,西北局势未明,不宜轻启战端。但边关防务不可松懈,当增派精兵,加强巡防,以防不测。”
十爷立刻道:“四哥所言极是!准噶尔人狡猾。他们若真有意犯边,必先试探。此时增兵布防,正是时候。若贸然开战,劳师动众,反落人口实。”
九爷冷笑:“十弟对军务倒挺热心。怎么,在山东遇了次刺,就觉得自己懂兵法了?”
“弟弟是不懂兵法,但弟弟知道,打仗要死人,死的是我大清的将士,是大清的百姓!”十爷毫不客气,“九哥若觉得打仗容易,不如亲自去西北带兵?”
“你!”
“够了!”康熙一拍龙案,“军国大事,岂容儿戏!太子说得对,须谨慎对待。老四、老十说得也有道理,先增兵布防,静观其变。此事...就交给老十三去办吧。”
十三爷胤祥出列:“儿臣领旨!定不负皇阿玛所托!”
退朝后,十三爷特意走到十爷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:“十哥,今儿话说得漂亮!”
十爷笑了笑:“我只是说了该说的。”
不远处,四爷看着十爷,眼中神色复杂。这个一向鲁莽的十弟,何时变得这般...明事理了?
七月,十爷府。
禁足满了的郭络罗氏解了禁,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院请罪。她跪在十福晋面前,捧上抄好的百遍《金刚经》,哭得梨花带雨:“妾身知错了,再不敢胡言乱语...求福晋原谅...”
十福晋翻看着那些经卷,字迹工整,确是下了功夫。她淡淡点头:“既知错了,便起来吧。往后谨言慎行,好生照顾孩子们,便是你的本分。”
“谢福晋!”郭络罗氏连连磕头。
从正院出来,她直奔听雨轩。这次她学乖了,规规矩矩行礼:“妹妹,姐姐前次失言,特来赔罪。这是一对金镯子,权当赔礼,万望妹妹收下。”
若曦侧身避开她的礼,看着那对沉甸甸的赤金镯子,微微一笑:“姐姐客气了。姐妹之间,偶有口角也是常事,过去了便罢了。”她让翡翠收下镯子,又回赠了一匹上好的杭缎,“这料子鲜亮,给大阿哥、二阿哥做衣裳正合适。”
郭络罗氏接过,眼中神色复杂。她原以为若曦会借机羞辱她,却不想对方如此大度。这让她心中那点嫉恨,反倒无处着落了。
“妹妹大度,姐姐惭愧。”她福了福身,告辞离去。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翡翠小声道:“侧福晋,您真信她知错了?”
若曦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,轻声道:“信不信又如何?这府里的日子,不是靠信与不信过的。”她转身拿起针线,“重要的是,爷信我,福晋护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窗外,暮春的风带着暖意。院中海棠已开始凋零,但枝头新叶已生,绿意葱茏。
朝堂之上,兄弟阋墙;后院之中,暗潮汹涌。但至少在此刻,听雨轩内,岁月静好。
若曦低头,继续研究给十爷做点什么。她忽然想起四福晋那日说的话:“日子还长,慢慢来。”
是啊,日子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