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海棠开到了极盛,粉白的花瓣堆满枝头,风一过,便簌簌落下一阵花雨。若曦坐在窗下的绣架前,手中针线穿梭,正在研究怎么亲手做个东西——这是预备给十爷生辰的礼。
她穿一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袍,头发松松挽着,只簪一支素银簪子。病愈后这半月,她清减了些,下巴尖了,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明亮。
“侧福晋,”翡翠轻手轻脚进来,“郭络罗侧福晋往这边来了,还带着大阿哥、二阿哥。”
若曦手中针线不停:“知道了。把昨儿新得的碧螺春沏上,用那个雨过天青的瓷盏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已被推开。郭络罗氏一身桃红遍地金旗袍,发间赤金步摇叮当作响,牵着弘瑜、弘旭径自走了进来。两个孩子今日也打扮得齐整,弘瑜穿着宝蓝小褂,弘旭是杏黄衫子,都是簇新的料子。
“给侧福晋请安。”弘瑜规规矩矩行礼。
若曦放下针线起身:“姐姐来了。快请坐。”她示意翡翠上茶,又让云珠端来点心,“大阿哥、二阿哥尝尝这栗子糕,刚出锅的。”
郭络罗氏却不坐,只站在厅中,目光在若曦身上上下打量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:“妹妹可大安了?这病养了这么久,真是让人担心呢。”
“劳姐姐挂心,已好全了。”若曦神色平静。
“是吗?”郭络罗氏走近两步,忽然压低声音,“可我听说,妹妹这病...来得蹊跷啊。”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,“莫不是...妹妹身子骨本就弱,经不得事?这爷不在府中没多久便病了,爷回府了受了些伤,你这不仅没好,据说还严重了,当真经不得事!这女人啊,身子不好,可是大忌。将来子嗣上头可是艰难了啊...这多少女人啊,怀不上呢,怀上了,看妹妹这身子,也怕是......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厅内伺候的丫鬟们都变了脸色,翡翠更是气得手抖,险些摔了茶盘。
若曦抬眼,静静看着郭罗络氏:“姐姐这话,妾身听不懂。妾身身子如何,自有太医论断。至于子嗣,”她微微一笑,“那是天意,强求不得。就像姐姐福泽深厚,接连诞育两位阿哥,这是姐姐的造化,旁人羡慕不来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,既点明郭络罗氏的僭越,又抬出“天意”来挡。郭络罗氏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,门外忽然传来通报:
“福晋到——四福晋到——”
郭络罗氏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只见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与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并肩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各自的丫鬟嬷嬷。十福晋今日穿一身石青色素面旗袍,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,端庄肃穆;四福晋则是绛紫色缠枝莲纹常服,气度雍容。
两人显然已在门外站了片刻,将厅内对话听了个真切。
“给福晋请安,给四福晋请安。”若曦连忙行礼。
郭络罗氏脸色白了白,也慌忙福身:“不知福晋和四福晋驾到,妾身失礼了。”
十福晋没理她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。四福晋在客位落座,目光淡淡扫过郭络罗氏,又看向若曦,眼中闪过一丝关切。
“方才在门外,听见你们姐妹说话。”十福晋开口,声音平静,却透着寒意,“郭络罗氏,你方才说,若曦身子不好,子嗣困难?就算怀生了,也怕是如何?”
郭络罗氏额上沁出冷汗:“妾身...妾身只是关心妹妹...”
“关心?”十福晋冷笑,“我竟不知,关心人是这般关心的。当着孩子的面,诅咒姐妹子嗣艰难,这就是你郭络罗家的家教?”
这话极重。郭络罗氏扑通跪倒:“福晋恕罪!妾身一时失言,绝无恶意!”
“绝无恶意?”十福晋看向四福晋,“四嫂,您听听,这话可像是无恶意的?”
四福晋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,半晌才道:“十弟妹府上的事,本不该我多言。只是...”她抬眼,目光如冰,“身为侧室,不敬嫡妻,不睦姐妹,言语恶毒——这若是在我们四爷府,早该请家法了。”
郭络罗氏浑身发抖。四福晋的规矩严在京中是出了名的,她既开了口,这事便不能善了。
十福晋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郭络罗氏,你入府多年,为爷诞育子嗣,本是有功。可这些年来,你恃宠而骄,屡生事端,我都看在爷和孩子的份上,一再宽容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,“可今日,你竟敢当着我的面,诅咒若曦子嗣!你这是咒十爷的孩子吗?!”
“妾身不敢!妾身万万不敢!”郭络罗氏连连磕头,发髻都散了。
“不敢?”十福晋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我看你敢得很。既然你这般闲,从今日起,禁足三月,抄《金刚经》百遍,为爷祈福。抄不完,不准出院门一步。”
“福晋!”郭络罗氏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哀求。
“带下去!我博尔济吉特氏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