诉任何人,连哥哥都没说。那里藏着她最贵重的东西——娘留下的玉镯,还有她攒的几百文私房钱。
柳秀兰怎么会知道?
亦落忽然想起,前几天她取钱买种苗时,嫂嫂正好进来。她当时背对着门,动作很快,但也许……被看见了?
柳秀兰的手已经摸上了墙砖。
亦落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门。
“嫂嫂?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柳秀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,转过身,脸在月光下惨白。
“落、落落……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起夜。”亦落平静地说,“嫂嫂在找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找针线。”柳秀兰慌乱地说,“旺子的衣裳破了,我想给他补补。”
“针线在灶间窗台上的笸箩里。”亦落说,“我帮嫂嫂拿?”
“不用不用!”柳秀兰急忙摆手,“我自己去,自己去。”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堂屋,走向灶间。
亦落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退回房间,轻轻关上门,上了门栓。
然后走到床边,掀开床板——下面是个暗格。她伸手进去,摸到一个硬硬的布包。打开,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这是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爹说,娘走的时候,把这个镯子戴在她手上,说“给落落,将来当嫁妆”。
她一直舍不得戴,也舍不得卖。哪怕家里最困难的时候,哥哥生病需要抓药,她都没动过这个念头。
可现在,嫂嫂的手差点就摸到它了。
亦落把镯子紧紧攥在手心,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。
外患未至,内忧已生。
柳旺还在厢房睡着,做着十两银子的美梦。嫂嫂在堂屋里翻箱倒柜,想拿钱填补娘家的无底洞。哥哥在主屋生闷气,却不知道妻子已经昏头到什么地步。
而她,十六岁的亦落,守着这个家最后一点真正的“家底”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。光斑的边缘,是门栓投下的阴影,像一道防线。
亦落坐在阴影里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灶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柳秀兰轻手轻脚回主屋的脚步声。
夜更深了。
但她知道,今晚,这个家里没有人能真的睡着。
柳旺在盘算怎么拿到钱,柳秀兰在盘算怎么说服丈夫,白青山在盘算怎么拒绝,而她——在盘算怎么守住这个家。
手心里的玉镯渐渐有了温度,像娘的手,在黑暗中轻轻握着她的手。
亦落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