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你算算。”柳旺掰着手指,“娶亲五两,入伙五两,一共十两。可我要是入了伙,赚了钱,别说十两,百两都能挣回来!到时候,我把爹娘接到镇上住,也给姐盖大房子!”
柳秀兰的心怦怦直跳。十两银子,对白家来说不是小数——家里全部积蓄也就二十两左右,还是这几年一点点攒的,加上亦落卖药的钱。
但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:弟弟穿着绸缎衣裳回村,爹娘住上青砖瓦房,村里人都羡慕地说“柳家出了能人”,而她柳秀兰,是帮弟弟成事的功臣……
“旺子你别急,”她脱口而出,“姐帮你想想办法。”
柳旺抓住她的手:“姐,我就靠你了!你如今日子过好了,可不能不管弟弟啊!”
“怎么会不管?”柳秀兰挺直腰板,“你姐夫最近做竹器,落落卖药,攒了些。应该够。”
院子里,白青山编竹筐的手停了下来。
他背对着姐弟俩,但每句话都听得真切。脸沉了下来,手里的竹篾被攥得变了形。
十两银子。要拿出家里一半的积蓄,去填柳旺那个无底洞?娶亲或许是真,但什么州府商人、山货买卖,一听就是骗人的。柳旺从小就好吃懒做,专会编这种“稳赚”的谎话。
可他没当场发作。当着柳旺的面,他得给妻子留面子。
只是闷声说了句:“家里钱有用途。”
声音不大,但足够院里的人都听见。
柳秀兰脸上的笑僵了僵。柳旺眼睛一转,立刻接话:“姐夫说得对,钱都有用途。可我这真是急用,关乎一辈子的事。姐夫,你就帮帮我,等我赚了钱,连本带利还你!”
白青山没回头,继续编筐。竹篾在他手里翻飞,速度快了些,带着狠劲。
亦落洗完碗出来,正好听见最后几句。她心里一沉。
嫂嫂这是昏了头了。十两银子,说借就借?还是借给柳旺——那个去年中秋来,偷摸顺走家里半块腊肉的人?
她没说话,走到药圃边假装整理晾晒的药材,耳朵却竖着。
柳秀兰见丈夫不接话,脸上有些挂不住。她拉起柳旺:“走,进屋说。姐给你找件衣裳换换,你这领口都磨毛了。”
两人进了主屋。
亦落看向哥哥。白青山手里的竹筐已经编歪了,他自己还没发现。
“阿兄,”她轻声说,“田七该分株了,帮我搭把手?”
白青山放下竹筐,跟着她走到药圃边。两人蹲下,手放在土里,看似在忙,实则低声说话。
“不能借。”白青山第一句话就是这个,声音压得极低,“柳旺什么德行,你不知道?那钱借出去,就是肉包子打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亦落拨弄着田七的根须,“可嫂嫂答应了。”
“她答应不算。”白青山的手攥紧了泥土,“家里的钱,不是你挣的,就是我攒的。谁也不能动。”
亦落心里一暖。哥哥这是把她挣的钱也算作“家里的钱”,不是“她自己的钱”。
“柳旺今晚走吗?”她问。
白青山摇头:“看这架势,是要住下。”
果然,下午柳旺没提走的事。柳秀兰给他收拾了厢房的空床——那是以前爹住的屋子,爹走后一直空着,偶尔堆放杂物。
晚饭柳秀兰特意多炒了个鸡蛋,切成小块摆在咸菜上,金灿灿的,显眼。又煮了稠粥,不是稀糊糊。
柳旺吃得满嘴油,话更多了。说州府多繁华,说商人多豪气,说买卖多赚钱。每句话都像钩子,钩着柳秀兰的心。
白青山一直沉默。亦落也沉默。
只有柳秀兰,应和着,笑着,眼睛里闪着光——那是被恭维和期待点燃的光。
夜深了。
白青山和柳秀兰回了主屋。柳旺住进了厢房。亦落也回了自己房间,但没睡。
她坐在床边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主屋里先是低声的争吵——白青山的声音压抑着怒气,柳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。然后渐渐小了,变成柳秀兰的抽泣,和白青山的叹息。
亦落吹熄了灯,但没躺下。
约莫子时,她听见极其轻微的动静——不是主屋,是堂屋。
她轻轻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从堂屋的窗户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。一个人影在翻找着什么,动作慌张,碰倒了凳子,又赶紧扶住。
是柳秀兰。
她正在翻箱倒柜。先打开放杂物的木箱,扒拉了几下,没有。又去摸墙角的坛子——那是放粮食的,不可能有钱。最后,她的目光停在了亦落厢房的墙上。
亦落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那面墙有块砖是松的。爹在世时告诉过她,说祖上留下的习惯,家里总要有个藏紧要东西的地方。
她没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