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嫂子的野心
生的草药回来试种,失败过很多次,终于有了现在的规模。

    她喜欢和草药待在一起。它们不会说话,但有自己的语言——叶片舒展是欢欣,蜷缩是不适,开花是喜悦,枯萎是哀伤。她能听懂这种语言,就像听懂风声雨声一样自然。

    嫂嫂说得对,种药确实能挣钱。但她没说的是,草药不像庄稼,不是种下去就一定能长好。每一味药都有自己的性子,喜阴喜阳,耐旱耐涝,各不相同。而且药材市场波动大,今天紧俏的,明天可能就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她感觉到嫂嫂的野心太大了,大得让她不安。那种对财富的渴望太过炽烈,炽烈到可能会烧掉现有的安稳。

    主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,是嫂嫂压低的嗓音:

    “你想想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……咱们苦了一辈子,难道要让落落也苦一辈子?让她嫁个庄稼汉,继续住土坯房?”

    然后是哥哥沉闷的声音:“睡吧,明天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明天,你就知道明天!等别人租了地,咱们后悔都来不及!”

    亦落轻叹一声,回到床边。她能想象出嫂嫂此刻的样子——眼睛发亮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,整个人被一种名为“可能”的火焰包裹。

    而她能做的,只有等待,和感知。

    草木之心告诉她,太急的生长往往根基不稳,一场风雨就可能摧折。但这话,她不知该如何对嫂嫂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主屋里,柳秀兰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    白青山背对着她,呼吸均匀,但她知道他也没睡。

    “当家的,”她又轻声开口,“我不是贪心。我就是想,咱娘年纪大了,该享享福了。落落也十六了,再过两年该说亲了。咱们这样的家境,能说到什么好人家?要是咱家成了大户,落落就能嫁个好人家,一辈子不用受苦。”

    白青山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担心。”柳秀兰继续说,“但什么事没风险?种粮就没风险?旱了涝了虫灾了,一年白干。种药至少利大。”

    “落落太累了。”白青山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她才十六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娘帮忙啊!粗活累活我们做,她只管技术活。”柳秀兰转过身,对着丈夫的后背,“当家的,你就信我这一次。要是亏了,我以后再也不提。”

    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
    许久,白青山才说:“让我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柳秀兰知道,这已经是松口了。她心中一喜,不再逼迫,只是轻声说:“好,你好好想。这是为咱家好,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闭上眼,眼前又浮现出那片荒地。不,不是荒地,是药圃,是绿油油长势喜人的药圃,是铜钱,是银两,是青砖瓦房,是村里人羡慕的目光……

    窗外,亦落依旧站在窗边。她看着主屋透出的灯光,那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,也格外孤独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。像春天第一颗破土的种子,你不知它会长成什么,只知道它一定会生长,会破土,会向着阳光伸展枝叶。

    是好是坏,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这个家,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缓慢、平静的节奏了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药圃,草药们轻轻摇曳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在窃窃私语,又像在轻声叹息。

    亦落闭上眼,让草木的气息包围自己。在这不安的夜里,只有这片小小的药圃,还保持着亘古的宁静。

    但这份宁静,又能维持多久呢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