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半真半假。她确实打算控制节奏——药田不能频繁采摘,否则会伤根本。三日一次,每次少量,既能持续有收入,又不至于引起怀疑。
阿兄看着她,叹了口气: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钱要紧,命更要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亦落点头。
嫂嫂已经把钱收拢,想了想,分出十文推给亦落:“这些你留着,买些零嘴或头绳。姑娘家,也该打扮打扮。”
亦落没推辞,收下了。
剩下的钱,嫂嫂说要攒起来,“开春买两头猪崽”。阿兄没意见,只提醒别忘了留些买盐打油。
晚饭时,饭桌上多了盘炒鸡蛋。嫂嫂特意给亦落夹了一大块:“多吃些,进山费力气。”
阿娘也高兴,絮絮叨叨说着“落落能干”。只有亦落自己知道,那竹篓里的药材,价值远不止四十三文——李掌柜给的是收购价,若制成药材卖出,价格至少要翻一番。
但她不说。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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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时,亦落摸出藏在床板下的钱袋。
白天交给嫂嫂的只是零头。真正的收入,那串一百文的整钱,被她小心地包在旧布里,塞在墙缝深处。
铜钱冰凉,沉甸甸的。亦落一枚枚数过,又一枚枚包好。
一百文,在村里不是小数目。足够买一石米,或者给全家人各做一身新衣。但她不打算现在就拿出来——突然拿出大笔钱,会引起太多疑问。细水长流,才安全。
她想起药田里那些静静生长的药材。黄芩、柴胡、防风……它们不知道自己能换来铜钱,不知道自己能治病救人。它们只是生长着,遵循着四季轮回,在合适的土地里扎根,在阳光下舒展枝叶。
而她的能力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这扇隐秘的门。
但这把钥匙,必须握稳。
亦落将钱袋重新藏好,躺回床上。月光从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。她睁着眼,在心里盘算:
三日一次,每次不超过竹篓的三分之一。品种要轮换,这周采黄芩,下周采柴胡。永远不告诉任何人具体位置,包括家人。卖药时要镇定,不露喜色,不惹人注意。
还有,要继续修炼。地脉灵瞳的能力越强,她能“看”到的就越多——也许不止这一片药田,也许山中还有更多宝藏。
但一切都要慢慢来。
像山溪穿石,不是靠蛮力,而是靠日复一日的、耐心的流淌。
窗外传来虫鸣,时断时续。亦落闭上眼,在黑暗中想象那片向阳的坡地:药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根系在泥土深处延伸,地气如看不见的河流,缓缓流过它们的每一寸根须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些事情不一样了。
采药比挖野菜更可行,更能让家人过得好些。但这路径也更具风险——不仅是山路的危险,还有被太多人注意的危险。
所以必须控制节奏。
不能贪,不能急,不能引人怀疑。
就像那些药材,生长二三年才初成药效。她的路,也要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。
亦落翻了个身,枕着双臂。
月光移过窗棂,照在她脸上。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里,没有十三岁少女的天真,只有一种过早到来的、沉静的清醒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