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没有走往常采野菜的东山坡路,而是在岔路口顿了顿脚,转身向西。
西山更深,路更陡,平日里除了猎户和偶尔挖笋的村民,少有人迹。阿娘叮嘱过多次:“西沟子那边有野猪窝,去不得。”但今日,亦落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:往深处走走。
或许是因为昨夜修炼时,她隐约感知到西山方向传来一丝“清而微苦”的地气波动——那是她近日总结出的新规律。寻常草木的地气,多是清润、甘甜、或带着土腥;可当她回忆幼时随阿爹去镇上药铺闻过的药材气味时,发现记忆中那些药材似乎对应着一种特殊的地气韵调:清冽中带苦,苦后回甘。
她想验证这个猜测。
山路越走越窄,到最后只剩野兽踩出的小径。灌木丛生,带刺的枝条不时勾住衣角。亦落走得小心,右手握着一根结实的木棍,既是探路,也能防身。
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她在一处向阳的坡地前停下。
就是这里。
即使不刻意放开感知,脚下的土地也传来一种独特的“气息”。不是嗅觉意义上的气味,而是更直接的、透过地脉传递的韵调——清,像山泉洗过的石头;微苦,像初春的嫩黄连;深处还藏着一丝甘醇,像陈年的药根。
亦落深吸一口气,将竹篓放在一旁,双膝跪地,掌心轻轻贴上泥土。
感知如蛛网般铺开。
三尺之下,地气的流动呈现出清晰的脉络。这片坡地坐北朝南,日照充足,但又不至于暴晒;土壤是疏松的砂质壤土,透气性好;更难得的是,地下约一丈处有条极细的水脉经过,水量不大,刚好能保持土壤微润,又不会积水导致烂根。
完美的药材生长环境。
她正要收手,忽然感受到一阵微弱的“牵引”。
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——就像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。亦落顺着牵引的方向挪动掌心,在坡地中段的位置停下。
这次她闭了眼,将全部心神沉入地气感知。
意识向下渗透,穿过泥土,触碰到细密的根系网络。那些根系不是胡乱生长的,它们有着清晰的“性格”:有的喜欢深深扎入地底,汲取深处的养分;有的横向伸展,像张开怀抱收集表层的雨露。
其中一簇根系向她传递来模糊的“需求感”——干燥、喜阳、需要足够的空间伸展。亦落“看”见那根系的主干粗壮,分出许多细须,整体形态让她想起曾经在药铺见过的某种药材。
黄芩。她心中浮现这个名字。
几乎同时,另一处根系也传来感应——这次的需求是“深扎、怕涝”,根系笔直向下,像一柄要刺入地心的剑。这是柴胡,她几乎能肯定。
亦落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。
她站起身,拨开前方半人高的灌木丛。枯枝落叶被拨开的瞬间,一片小小的天地展现在眼前。
约莫半亩大小的斜坡上,疏疏落落生长着数十株药材。虽混在杂草灌木间,但在亦落眼中,它们散发着与众不同的“光晕”。
她认得其中几种:黄芩的茎秆直立,叶对生,边缘有细齿;柴胡的叶子细长,顶端开着不起眼的黄色小花;还有防风,伞形的花序已经结籽,根茎应该已经粗壮。更多的她叫不出名字,但通过地气反馈,她能感觉到这些植物体内蕴藏着或清凉、或温燥、或苦寒的药性。
年份多在二到三年——对于野生药材而言,这正是药效初成、品质最佳的时期。太嫩则药力不足,太老则木质化严重。眼前这片药田,像是被时光精心计算过一般,刚刚好。
亦落站在原地看了很久。
风穿过山谷,带来远处溪流的水汽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,在药材叶片上跳跃。这片药田安静地藏在这里,不知多少年了,也许从她祖父的祖父那辈开始,就已经存在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像是一个无意间闯进宝库的孩子。
---
采摘需要技巧。
亦落没有急着动手。她先是绕着药田慢慢走了一圈,观察每株药材的生长状况,在心里标记哪些可以采,哪些要留着。
黄芩,取地上部分即可。她选中三株长势最旺的,从离地三寸处下剪——这是阿爹生前教过的,采药不能齐根割,要留些茎叶让植株继续生长。剪下的茎叶约七八寸长,带着淡紫色的茎和深绿的叶,断面渗出微黄的汁液,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。
柴胡则要取根。亦落用小铲小心地挖开其中一株旁边的泥土,露出黄白色的主根。她没有全挖出来,而是从侧根处截取一段——主根留下,明年还能再发。截下的根条粗如小指,表面有细密的环纹,质地坚实。
防风、丹参、苦参……她每样都取一些,但都遵循着“不取光”的原则。有时只采几片叶子,有时只取分枝,有时挖半截根。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婴儿,生怕伤了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