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亦落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里走出来。
十三岁的姑娘,身形还是细瘦的,却稳稳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水,脚步不摇不晃。
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越过院子里的篱笆,一直延伸到白青山的脚边。
“哥,洗手吃饭了。”亦落抬头看见他,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。
白青山应了一声,摘下头上的草帽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盯着妹妹的眼睛看了片刻——太清明了,不像十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。
村里和她一般大的姑娘,眼睛都还带着稚气和茫然,可亦落的眼睛,像是装着一汪深潭,望不见底。
三个月前,自那场高烧退去后,妹妹就变了个人。
“哥?”亦落又叫了一声。
白青山回过神,笑着走过去:“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?”
“蒸了窝头,炖了菜汤,还炒了个鸡蛋。”亦落说着,把热水盆放在院里的石台上。
白青山心里算了算,鸡蛋是家里的鸡刚下的,本该攒着去集上换盐的。
但他没说,只是默默洗手。水是温热的,不烫手也不凉,恰到好处。
这种“恰到好处”,在妹妹身上随处可见。
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冲,做事不再毛手毛脚,连运气都突然好了起来——上个月她说去后山挖野菜,回来时竟背着一小捆品相极佳的野参,卖了足足五两银子。娘当时高兴得直抹泪,说老天开眼。
可白青山知道,后山那一片,村里人走了几十遍,哪还有野参可挖?
晚饭时,亦落又提起想送小弟去镇上念书的事。
“束脩钱已经攒够了,明儿我就去镇上p打听打听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。
白周氏筷子顿了顿:“落落,这钱……要不先存着,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。”
“娘,小弟聪明,不念书可惜了。”亦落夹了一筷子菜到小弟碗里,“咱们白家,该出个读书人。”
白青山埋头吃饭,没插话。他知道娘在担心什么——妹妹变化太大,太突然,让人不
夜里,白周氏果然来找他说话。
“青山,你说落落她……”白周氏坐在门槛上,声音压得很低,“娘心里不踏实。”
白青山正在编竹筐,就着油灯微弱的光,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竹篾间。他编得很仔细,每个接口都处理得平整光滑,这样的筐子能多卖两文钱。
“娘。”他停下手中的活,抬头看向母亲,“落落孝顺,让咱家日子好过了,这就够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她不说的事,咱别多问。”白青山声音很轻,却坚定,“她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白周氏沉默了,良久,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,只要她好好的……”
“她好好的,比以前还好。”白青山重新拿起竹篾,“您放心,有我在。”
母亲回屋后,白青山又编了两个竹筐才歇下。躺下时,手指传来阵阵刺痛,他借着月光看了看,虎口处又添了两道新口子。
得再开垦一块荒地,他想。妹妹能赚钱是她的本事,但他这个当哥哥的,得为这个家“真正的”攒点钱。
万一哪天……他不敢深想,翻个身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天不亮,白青山就起了。他没吵醒任何人,揣了两个窝头就上了山。
村子东头有片坡地,碎石多,土质硬,一直没人要。白青山看中了那里,打算开出来种点红薯。
一整个上午,他都在那里刨石头、清杂草,汗水湿透了衣裳。
亦落找到他时,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“哥,回家吃饭了。”
白青山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把汗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娘让我来叫你。”亦落走近,看见他手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,眉头皱了起来,“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,磨破点皮。”白青山把手往身后藏。
亦落没说话,只是默默走过去,提起地上的水壶递给他。
白青山接过水壶时,她看到了他掌心——布条下,新茧叠着旧茧,有些地方已经破皮红肿。
那一刻,亦落的眼神变了。那双ppooopopo总是过于清明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十三岁孩子该有的情绪——那是心疼,是愧疚,还有一种深深的温暖。
“哥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哑。
“真没事。”白青山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“走,回家吃饭。”
那天之后,白青山发现自己的鞋里多了双新鞋垫。用边角布拼的,针脚细密,垫在脚下软和又踏实。
他没问是谁做的,只是第二天出门时,对正在晾衣服的亦落说:“鞋垫很舒服,谢谢。”
亦落背对着他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