晾衣服的手顿了顿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兄妹之间,有些话不必说透。
白青山更卖力了。除了开荒,还接了邻村更多短工,给王员外家修墙,帮李木匠打下手,什么活都干。
晚上回家,照样编竹筐、修农具,能多赚一文是一文。
亦落看在眼里,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某天,她从镇上回来,带了一罐专治手裂的膏药,放在白青山屋里的窗台上。
又过了半个月,亦落说要进山采药,晚些回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白青山立刻说。
“不用,哥,你忙你的,那片山我熟。”亦落摆摆手,背上竹篓出了门。
白青山没坚持,只是下午收工后,没直接回家。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边编竹筐一边等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深青色。村里炊烟袅袅升起,家家户户开始吃晚饭了。
白青山手上不停,眼睛却一直望着进山的那条小路。
终于,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,亦落的身影出现在路口。
她似乎有些疲惫,竹篓看起来沉甸甸的。看到白青山时,她愣了一下,随即加快了脚步。
“哥,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正好在这儿编筐。”白青山收起工具,站起身,很自然地从她肩上接过竹篓,“山路黑,下次哥去接你。”
亦落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。
她知道哥哥不是“正好”在这儿,就像她知道那双鞋垫哥哥一定知道是她做的一样。
有些守护沉默如石,却比任何言语都坚实。
回到家,柳秀兰已经热好了饭菜。昏黄的油灯下,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旁,热腾腾的菜汤冒着白气。
“落落,今天采到什么了?”小弟好奇地问。
亦落笑了笑,从竹篓里拿出几株草药:“一些寻常的,明天晒干了收起来。”
白青山瞥了一眼,认出里面有金银花、车前草,确实都是常见的山野药材。
但竹篓底下,隐约露出一角褐色的东西,像是什么的根茎。他没细看,低头扒饭。
夜里,白青山编完最后一个竹筐时,听见亦落屋里有轻微的动静。他走过去,透过门缝看见妹妹正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埋进墙角的陶罐里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。那一刻,白青山突然觉得,妹妹眼中的那份清明,或许不是失去,而是得到了什么——得到了超越年龄的智慧,得到了守护家人的力量。
他轻轻退开,回到自己屋里。躺在床上时,手掌的刺痛依旧明显,但他心里却异常踏实。
第二天清晨,白青山起得比往常更早。
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,又给亦落的竹篓里塞了两个窝头和一小壶水。做完这些,他扛起锄头,又往东山去了。
亦落起床时,看见灶台上温着的饭菜和竹篓里的干粮,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走到院子里,望着哥哥远去的方向,晨光中,那个背影坚定如山。
“哥,我会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的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一个誓言。
东山上,白青山一锄头一锄头地开垦着荒地。太阳升起,照亮他额上的汗珠,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了然与坚定。
不管妹妹变成了什么样,她都是他的妹妹。而他,会一直在这里,用最朴素的方式,守护着这份变化,守护着这个家。
这是中国乡村里最常见的兄长,沉默、坚韧,像土地一样实在。他不问来路,不问缘由,只是用自己的肩膀,为家人撑起一片可以放心变化、放心成长的天空。
新茧会变成老茧,鞋垫会磨破再换新。而这份无需多言的守护,会在岁月里,长成最牢不可破的根系,让这个家无论经历什么风雨,都能稳稳地站在大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