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的,还没睡出人形,硬挺挺的。
她侧过身,脸朝着墙——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他爹没福气……”她在心里说。要是他能多活十年,不,五年,就能看见这青砖瓦房了。
就能站在堂屋里,敲敲墙,说:“嗯,结实。”
就能坐在门槛上,抽着旱烟,看日头落到西山后头。
她闭了闭眼。眼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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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屋,白青山和柳秀兰并排躺着。
黑暗浓得化不开。柳秀兰轻声说:“这屋子……真宽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亦落那间……是不是太小了?”
“她自己说够用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柳秀兰翻了个身,面向丈夫:“咱得对亦落再好些。”
白青山没立刻回答。良久,才“嗯”了一声,沉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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厢房里,亦落平躺着,眼睛睁着。
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,不是老屋那种昏黄模糊的光,而是一片朦胧的、均匀的亮。
窗棂的格子印在对面的墙上,一格一格的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在这陌生的寂静里,格外清晰。
手伸到枕边,摸到那本识字课本。粗糙的封皮,熟悉的触感。她把它抱在胸前,像抱着一点旧日的温度。
整个白家洼沉入睡眠。
唯有村中央那栋青砖瓦房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。瓦楞间的阴影一道一道,整齐得像梳子梳过。
屋里的人,有的睡着了,有的还醒着。但无论如何,从今夜起,他们的梦都将在这新的屋顶下做了。
那些关于漏雨的焦虑、关于寒风的记忆、关于拥挤的过往,将被锁进旧屋即将坍塌的土墙里。
而新的日子,像这青砖一样,一块一块,已经铺开了。
鸡叫头遍的时候,白周氏终于睡着了。
梦里,她看见丈夫站在新屋的堂屋里,伸手敲了敲青砖墙。
咚咚。咚咚。
他回过头,对她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