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8章青砖瓦房
开炕洞口的砖,把布包塞进最深处,再把砖推回去,抹平石灰。

    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嘴上大声说:“这炕盘得好,冬天能少烧两捆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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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柳秀兰靠在自己屋的墙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这墙……这么平,这么直。手指顺着砖缝游走,缝里填的石灰还没完全干,凉丝丝的。不像老屋的土墙,一碰就簌簌掉渣,晚上翻身都要小心翼翼,怕土落进被窝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娘家。五姐妹挤一铺炕,夜里翻身得喊号子:“二妹往左——三妹收腿——”想起刚嫁到白家那天,老屋西墙渗水,陪嫁来的红箱子靠墙放着,没过多久箱角就长了霉斑,青青白白的,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
   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她没出声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泪水滑过脸颊,滴在青砖地面上。啪嗒。一小片深色晕开,很快又淡了。

    门吱呀一声开了。白青山站在门口,看见妻子脸上的泪痕,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笨拙地走过去,粗糙的大手在柳秀兰肩上拍了拍。

    “哭啥。”他说,“好事……”

    柳秀兰用力点头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厢房在新房东侧,独门独户。

    小,是真的小。一床、一桌、一椅,就差不多占满了。但都是新打的,还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味。

    北墙有扇小窗,正对着后山。亦落自己钉了个简陋的木架子在窗下,高度刚好够放书。

    她推开窗。山风一下子灌进来,冲淡了屋里的石灰味。从这里能看见她常走的那条上山小路,路旁有棵歪脖子松树,树冠像个歪戴的帽子。

    关上门。

    寂静。

    不是没有声音——远处有狗叫,有孩子的嬉闹,有风吹过树梢——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段距离,像蒙着层布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体验这种“独处的寂静”:听不见隔壁嫂子夜里压抑的咳嗽声,听不见侄儿夜半惊醒的啼哭,甚至听不见母亲梦中含糊的呓语。

    只有自己的呼吸声。一起,一伏。

    她在床沿坐下,手掌贴上墙面。砖是冰凉的,坚硬的,陌生得让人心慌。

    打开包袱,把识字课本端端正正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纸页泛黄了,边角卷着,但这是她的。

    终于有个地方,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了。

    可这份“特殊”……她望向窗外。整个白家洼,没有未出嫁的姑娘独住一间的。这份好,意味着什么?会不会更显得她格格不入?

    山风持续地吹进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不安暂时压下去。

    日头西斜,下地的人陆续回来了。

    新屋前渐渐聚起人。男人们蹲在路边,抽着旱烟,眼睛却往青砖墙上瞟。

    妇女们抱着孩子,或拎着菜篮子,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老木匠赵大爷背着手绕屋走了一圈,停在房檐下,眯着眼看梁柁。

    “这料选得好,”他嗓门大,像是说给所有人听,“正经的油松,瞅见没?纹路顺,没结疤,能用一百年!”

    妇女们小声议论:

    “窗户这么大,冬天不得灌风?”

    “你懂啥,亮堂!你看这堂屋,到天黑都不用点灯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……哎呀,这砖,一块得多少钱?”

    孩子们想伸手摸墙,被自家娘一把拽回来:“一身土!刚玩完泥巴的手,别糟践东西!”

    议论声嗡嗡的,像蜂群。

    羡慕的:“白家这是翻身了,青山有本事。”

    嫉妒的:“有啥本事?还不是靠他妹子……听说是在城里给人做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被旁边人捅了一下。说话的人讪讪闭了嘴。

    担忧的:“树大招风啊。这么扎眼,别惹了谁的眼……”

    白青山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半包烟,挨个递。众人接过,打着哈哈,说些“恭喜恭喜”、“真是气派”的场面话。

    烟抽完,人群也就散了,各回各家做饭去。暮色里,青砖瓦房静静立着,窗口透出昏黄的油灯光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复杂的味道。

    新木头的清香,从房梁、门窗里散发出来;石灰水的微呛,还没完全散去;夯土地面返上来的潮气,混着泥土的腥;

    远处飘来的柴烟味——别家在做晚饭了,烧的是麦秸或玉米秆,烟味躁躁的。

    声音变了。

    在老屋时,夜里能听见老鼠在顶棚上奔跑,窸窸窣窣的;风大时,窗纸哗啦哗啦响,像要破了;墙角的蛐蛐叫得格外响亮。

    现在,只有风声。从屋顶掠过,呜呜的,偶尔夹杂一声遥远的犬吠。太静了,静得耳朵里嗡嗡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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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周氏躺在崭新的炕席上,没睡着。

    手在席子上来回摩挲。席子是高粱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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