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青梧到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。大多是这次县试考中的学子,也有几个县学的老秀才作陪。大家都穿着新衣裳,脸上带着笑,三三两两说着话。
李庸还没来,主位上空着。
谢青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春杏今早特意把她那件淡青色长衫熨得平平整整,头发也重新束过,用的是新买的发带。看起来干净清爽,就是太瘦了些。
“谢兄!”
周子砚从人群里挤过来,脸上红扑扑的,眼睛发亮。他也换了身衣裳,虽然是粗布,但洗得很干净。
“你来得真早。”谢青梧朝他点点头。
“我娘昨晚就催我睡了,天没亮就把我叫起来。”周子砚在她旁边坐下,搓着手,“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,心里慌得很。”
谢青梧没说话。她也在观察。
院子里摆着十来张桌子,按名次排列。她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,案首的待遇。左右两边坐的分别是第二和第三名,都是县里有名的书香门第子弟。
那两人正在说话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她听见。
“听说了吗?今儿顾家那位也要来。”
“顾临渊?他不是在京城读书吗?”
“回来探亲,正好赶上。李大人特意请来的。”
谢青梧垂下眼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顾临渊。首辅顾廷玉的嫡长子,十七岁就中了举人,如今在国子监读书。这种人物,怎么会来县学宴?
她正想着,门口一阵骚动。
李庸进来了。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常服,脸上带着笑,看起来比在县衙时和气不少。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,更引人注意。
是个少年,十七八岁的年纪,穿月白色锦袍,腰间系着白玉佩。眉眼生得极好,就是神色冷淡,看人的时候眼皮半垂着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这就是顾临渊。
李庸走到主位坐下,顾临渊在他右手边落座。位置离谢青梧不远,中间只隔了两个座位。
“诸位都坐吧。”李庸开口,声音温和,“今日设宴,一为庆贺,二为勉励。县试只是第一步,往后还有府试、院试、乡试……路还长着呢。”
众人纷纷应和。
谢青梧低着头,专心吃面前那碟花生。她吃得慢,一粒一粒地剥,剥出来的花生仁整整齐齐放在小碟里。
“你就是谢怀瑾?”
声音从右边传来,不高不低。
谢青梧抬头,对上顾临渊的视线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看过来的,眼神淡淡的,看不出情绪。
“是。”她放下手里的花生。
“县试案首。”顾临渊语气平平,“文章我看了,写得还行。”
这话说得别扭。夸人不像夸人,倒像是长辈评价晚辈功课。
谢青梧笑了笑:“顾公子过奖。”
“不过奖。”顾临渊转开视线,端起茶杯,“就是有些地方,想得太多。科举文章,还是中规中矩的好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谢青梧听懂了。
她那篇策论里提了女子桑织的事,看来不只李庸注意到了。
“学生记下了。”她应道,没多解释。
顾临渊也没再说话。
宴席开始。菜一道道上,不算特别丰盛,但挺精致。席间有人作诗,有人论经,气氛渐渐热闹起来。
李庸偶尔点评几句,大多时候都在和顾临渊说话。顾临渊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,引经据典,信手拈来。
确实有才。也确实傲。
谢青梧安静听着,该吃吃,该喝喝。有人来敬酒,她就以茶代酒回敬。有人问文章,她就谦虚几句,不多说。
直到席间有人提起一个话题。
“听说朝廷要修运河,从江南直通京城。”说话的是这次县试第三名,姓赵,家里是经商的,“这可是大事,要是真成了,往后南北货运就方便多了。”
李庸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工部已经派人勘测,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顾临渊接了口:“只是沿途田地征用,百姓安置,都是麻烦。更别说工程耗资巨大,国库未必支应得起。”
“顾公子说得是。”赵学子附和,“不过要是真修成了,可是功在千秋啊。”
“功在千秋?”顾临渊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嘲讽,“只怕是劳民伤财,最后成了某些人捞钱的由头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席间一时安静。
李庸咳嗽两声:“临渊,慎言。”
顾临渊放下筷子:“学生失言了。不过修运河这种事,纸上谈兵容易,真要实施,千头万绪。不说别的,光是征用民田,就够喝一壶的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看着桌上的菜,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