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备试
说话时,目光落在谢青梧脸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
    谢青梧垂眸:“兄长病体未愈,还是该多休息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无妨。”谢明远摆摆手,径直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篇写了一半的文章。

    看了几行,他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又看几行,他抬头看谢青梧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写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谢明远盯着她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庶妹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,笑得有点冷。

    “写得不错。”他把文章放下,“看来母亲没选错人。”

    他走近两步,离谢青梧很近。

    太近了。近到谢青梧能闻到他身上的熏香味,能看见他眼里那种居高临下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身板,”谢明远伸手,拍了拍谢青梧的肩膀,“太单薄了些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往下滑,落在谢青梧手臂上,捏了捏。

    “读书人也不能太弱,对吧?”

    谢青梧全身绷紧。

    那只手还在往下,眼看就要碰到侧胸——

    她猛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咳得撕心裂肺,整个人都弯下腰去,一边咳一边往后退。

    “兄长……离远些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“我这风寒……易过人……”

    谢明远皱眉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两个小厮也跟着退。

    谢青梧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眼眶都咳红了。她掏出帕子捂嘴,声音虚弱:“传染给兄长就不好了……县试在即,兄长可不能病……”

    谢明远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
    “那你好好养着。”他终于说,语气有点悻悻的,“三日后,我让人送你去考场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两个小厮跟着离开,其中一个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等脚步声远了,春杏赶紧关上门。

    谢青梧还弯着腰,保持着咳嗽的姿势。春杏跑过去扶她,碰到她手臂时,发现她在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怕的。

    是气的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”春杏声音带了哭腔。

    谢青梧直起身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她走到水盆边,掬水洗了把脸。冷水扑在脸上,那股发抖的劲儿慢慢压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春杏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把文章写完。”谢青梧走回书桌前,重新坐下,“然后,我们继续练。”

    “练什么?”

    “练怎么当个男人。”

    她提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墨将滴未滴。

    窗外有鸟叫,清脆悦耳。

    谢青梧听着那声音,想起林姨娘说过的话。姨娘说,梧儿,女子这辈子,太难了。

    是啊,太难了。

    所以她要走一条从来没人走过的路。

    笔尖落下,字迹工整锋利:

    “民以食为天,农桑者,国之根本也……”

    她写得认真,每一笔都用力。

    好像写的不是文章,是往后余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