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塑,玄铁重甲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紫色,每走一步,甲片相撞的声音都沉重得像是在敲丧钟;脚下御道青砖沁着未干的血浆,黏稠、温热,又迅速被寒气裹成滑腻的暗红冰壳。
怀里的黛玉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鼻翼间那点微弱的起伏早已消失;可萧策仍能感到她颈侧一丝几不可察的搏动,微弱如将熄烛火,在他掌心留下灼烫又冰凉的悖论触感。
他就这样抱着她,在一片死寂中,穿过被鲜血洗刷过的御道,停在了那道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门前——风卷起焦糊的宫帷,掠过耳际时带着硫磺与铁锈混杂的腥气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桓渊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,他那身雪白的道袍被烟熏得斑驳,脸上的慈悲假面彻底碎裂,露出如恶鬼般的狰狞;袍角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灰白尘雾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他看着被白布覆盖了大半个身子的黛玉,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嘲弄:呵…林家这颗“断龙钉”,今日终于锈死了!
林如海算计了一辈子,竟生出这么个短命的孽障。
想以命破阵?
到头来,还不是成了老道脚底的一块枯骨!
桓渊步履踉跄却又迫不及待地冲上前,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猛地掀起覆盖在黛玉脸上的那抹白——布帛掀开刹那,一股混合着药香与微弱檀灰的气息扑面而来,而黛玉额角尚存一点未散的凉意,像初春井水沁过的青瓷。
就在布帛翻飞的刹那,原本紧闭双眼的黛玉,睫毛忽然轻颤——不是抽搐,而是缓慢、精准,如蝶翼初振。
一道森然的蓝芒毫无征兆地从她指尖迸发,刺得人瞳孔骤缩,眼前残留灼烧般的青影。
三枚晶莹剔透、冒着幽幽寒气的冰魄银针,带起尖锐的破空声,直冲桓渊的咽喉要害;针锋所过之处,空气凝出细密白霜,簌簌坠地,发出细微如雪粒弹跳的“噼啪”声。
桓渊瞳孔骤缩,整个人像受惊的野猫般猛然向后仰去,那针尖贴着他的喉结划过,激起的寒气瞬间将他几根胡须冻成了冰渣——他下意识伸手一摸,指尖传来刺骨的麻与脆,胡须应声断裂,断口泛着青白。
黛玉缓缓睁开眼,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濒死的涣散,反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,瞳仁深处似有星火跃动,映着殿外透入的微光,也映着桓渊扭曲的脸。
她借着萧策的力道站直身体,唇角勾起一抹极冷、极嘲讽的弧度;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那是假死穴余震撕裂口腔黏膜的腥甜。
桓大人,我这口棺材,你这老骨头恐怕还躺不下。
她声音清冷,虽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,却字字如刀,刮过耳膜时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。
我的命,轮不到你收,更轮不到这吃人的皇权来定。
桓渊捂着险些被贯穿的脖颈,满脸不可置信:不可能!
你明明已经心脉断绝……
黛玉指间再次夹起一枚银针,慢条斯理地揉捻着;针身寒气蒸腾,在她指腹留下蜿蜒水痕,又迅即被体温蒸干,只余一点微痒。
她此前之所以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,不过是因为她以禁术刺入了自己的“假死穴”。
(指尖银针微颤,她眼前闪过姑苏老宅地窖里那卷《九死还魂录》残页——林如海咳着血,将最后一页按在她掌心:“此穴非活人不可试,玉儿,你若活着,便替我看看这天下。”)
这种游走在鬼门关边缘的赌局,她这一路赢了太多次。
与此同时,大殿之内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,金属摩擦迸出细小火星,溅落在红毡上,腾起一缕焦糊青烟。
一直藏在暗处的巧姐儿,满脸血污,却死死咬着牙,将那半枚带血的青鸾佩精准地嵌入了龙椅侧方的一个隐秘暗格。
(青鸾佩断口嶙峋,巧姐儿拇指抚过那道新鲜裂痕——正是昨夜黛玉劈开祠堂灵位时,崩飞的半枚。
咔哒。
那是来自林如海十年前的布局,也是林家最后的一张底牌。
金銮殿那铺着厚重红毡的地砖竟发出一阵轰鸣,伴随着翻转的巨响,数十名失踪已久的御史、兵部主事,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鱼贯而出;他们踏出地缝时,靴底沾着陈年潮气与霉味,衣摆扫过砖沿,带起一阵陈腐灰尘的土腥。
他们身上没有官服,只有破烂的囚衣,可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卷足以令天地变色的血书——纸页粗糙泛黄,血字深褐发黑,墨迹未干处还微微反着暗光,凑近能闻到浓烈的铁锈与朱砂混杂的苦涩。
为首的老臣李大人,声音凄厉,响彻寰宇:臣等以林氏满门性命为誓,证桓氏十罪!
欺君罔上、炼蛊弑亲、祸乱朝纲……陛下,您还要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