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这妖道到几时!
这些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在流放途中的人,竟全被黛玉以“晚照”之名暗中救下,藏于这深宫地底的暗道中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(药箱侧板上,一道用炭笔反复描画的“晚照”二字早已磨得发亮,边角还沾着三年前岭南的泥与雪。
皇帝原本就铁青的脸色,此时已经变得惨白。
萧策在此刻忽然动了。
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缓缓抬起手,将头顶那具象征着无上权势的藩王冠冕摘了下来,随手掷于青砖阶下。
当啷一声,那珠翠乱颤的王冕像件垃圾般滚落;金珠撞击青砖,迸出清越回响,在死寂中荡开三重余音。
萧策一撩袍袖,在众人的惊呼声中,单膝跪在黛玉脚边,双手珍而重之地捧起她那只还带着针孔、尚有些冰凉的小手;
(他腕间露出半截褪色的旧红绳——那是十二年前黛玉病中编给他的,如今已勒进皮肉。
从今往后,大周再无北境王萧策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穿透了四周的喧嚣。
萧策无爵无兵,唯林氏家臣。
只要她想杀,他就是最快的刀;只要她想走,他就是最稳的马。
满朝哗然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也是最极致的守护。
皇帝气得浑身发抖,却看着那原本围住宫廷的禁军在李守义的率领下齐刷刷倒戈相向,那一柄柄寒光闪烁的长刀,让他喉咙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;刀锋映着天光,晃得人眼晕,也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。
沈嬷嬷此时领着一众穿着粗布麻衣的护药队,推着上百口沉重的药箱闯入。
箱盖掀开,里头装的哪里是草药?
那一卷卷,全是铁券丹书,全是权贵豪门画押的欠条;纸页边缘毛糙,墨迹被无数手指摩挲得发亮,叠在一起时发出干燥而厚重的“沙沙”声,像秋叶堆叠。
这三年,黛玉化名“晚照”行医天下,她救下的不仅仅是人命,更是这张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京城的人情网。
谁动我家姑娘,先踏过老奴的尸首!
沈嬷嬷高举那柄锈迹斑斑却沾满血迹的药锄,身后的一众妇孺、流民、医者,竟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比正规军还要可怕的气势;人群呼吸粗重,汗味、药味、铁锈味混作一股灼热气浪,扑面而来。
黛玉倚在萧策的肩头,长发随风飞扬——发丝掠过脸颊,带着战场硝烟与未散药香的微刺感。
她微微转头,望向朱雀门的方向。
晨光熹微,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贾府大门上;光柱中浮尘翻飞,如金粉簌簌坠落。
她看见了贾母,那个曾经宠溺过她、也曾无奈舍弃过她的外祖母,正颤巍巍地由鸳鸯扶着,立在朱雀门外的寒风里;风卷起贾母鬓边散落的白发,也送来一丝若有似无的、旧年梨花膏的甜香。
黛玉的眼神中有眷恋,更多的是一种彻底割裂后的释然。
外祖母,孙女接您回家。
她轻声呢喃,话音未落,手中青竹簪忽自行寸寸龟裂——不是断裂,而是绽开。
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芒从中游出,在贾母脚边聚成一道摇曳的、通往贾府的微光小径。
金銮殿内,死寂如坟。
被针锋相对的桓渊,脸色由白转灰,他捂着被寒气冻伤的脖颈,看着那漫天凰影,终于露出了一丝崩溃的绝望。
他踉跄着一步步向后退去,身后便是那幽深而冰冷的龙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