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没有退。
她那双被血色浸染的眸子猛地收缩,脚下不仅没收力,反而重重一踏,那是把自己的半条命都填进去的决绝。
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又膈应,随着这一脚下去,以钟楼为中心,方圆百丈的青砖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连响,仿佛有一头在那沉睡百年的巨兽正在翻身。
无数碎石崩飞,原本平整的地面瞬间塌陷。
在那漫天烟尘散去的刹那,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连呼吸都被冻结在了喉咙口。
坑底并不是泥土,而是白骨。
成千上万具森森白骨,被某种极其恶毒的手段强行扭曲、拼接,它们互相嵌合,硬生生在皇陵地脉之上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“桓”字图腾!
这哪里是救人的祭坛,分明是桓渊用来窃取国运的修罗场。
黛玉感到喉头一阵腥甜,那是心脉即将断裂的警示。
她狠心一咬舌尖,剧痛带来的清醒让她眼前的黑雾散去几分。
她张口,一口在此刻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心头血雾喷薄而出,恰好笼罩在那十二枚悬空的银针之上。
她在心底嘶吼。
十二枚银针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死志,发出一阵高亢的鸣颤,瞬间化作十二道流动的金线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“桓”字图腾的十二个阵眼节点。
铮——!
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。
下一瞬,那原本死寂的图腾活了。
阵眼处那三百具原本蜷缩着的童子骸骨,颈骨突然发出整齐划一的“格拉”声。
它们竟齐齐转动了那空洞的头颅,六百个黑漆漆的眼窝,死死地盯住了站在高处的黛玉。
那种被来自黄泉的目光锁定的阴冷感,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男子当场疯癫。
但这吓不住林黛玉。她死过一次,早就见过更黑的夜。
就在那些骸骨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,一道更加炽热的火光从侧翼冲天而起。
白露一身短打,满脸烟灰,却笑得比谁都灿烂。
她一把撕开胸前的衣襟,露出的不是肌肤,而是整整一排灌满了西域猛火油的皮袋子。
她手里那本记录着薛家历年来为桓府运送“特殊的货物”的账本,被她像扔垃圾一样,狠狠塞进了祭坛旁那个正在冒着诡异紫烟的巨型香炉里。
薛大爷,您不是说这是供奉神灵的龙涎香吗?
白露眼底闪着疯狂的光,手中的火折子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,今日奴婢就一把火,把它烧给阎王爷看,让他老人家也尝尝这人血馒头的味儿!
火折子落下。
猛火油遇上特制的龙涎香,就像是热油锅里泼进了一盆冷水。
那根本不是燃烧,是爆炸。
原本弥漫在空气中那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香气,瞬间变成了焦臭。
紧接着,祭坛周围那数十名正在做法的南疆蛊师,像是被人同时扼住了咽喉。
他们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口鼻,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水。
那是母蛊感应到香料被毁后的反噬,他们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,一个接一个地在烟雾中炸裂开来。
万骨阵,破了。
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,黛玉身形一晃,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却又带着最后的执念,直扑祭坛中央。
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,正是昏迷不醒的三皇子。
他胸口处的皮肤下,那个拳头大小的凸起正在疯狂蠕动,像是要把他的心脏活活挤爆。
那就是所有罪恶的源头——傀儡蛊核。
黛玉跪倒在皇子身侧,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,但当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额头时,医者的本能让她瞬间稳如磐石。
她并指如刀,蘸着自己嘴角溢出的心头血,在那孩子眉心飞快地画下一道繁复的符文。
那是她在古籍残卷中看到的禁术,是以命换命的赌局。
魂兮归来,莫惧夜长……
她低声吟诵着《千金方·换心篇》的咒词,每一个字吐出,她的脸色就灰败一分,原本乌黑的鬓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霜白。
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那孩子胸口的蠕动戛然而止。
那蛊核像是遇到了天敌,发出吱吱的怪叫,拼命想要钻回深处,却被那道血符死死镇压。
哇——
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皇陵上空的死寂。
三皇子猛地睁开眼,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混沌与痴傻,只有孩童最本能的恐惧与委屈。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,他抓着黛玉沾血的袖口,哭得撕心裂肺:姐姐……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