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,脸上那点假笑总算多了几分温度:“嗯,看着倒是个懂规矩的。在南锣鼓巷开店,该守的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?地面捐、卫生费,按月交到所里来,别拖沓,大家都省心。平日里安分做生意,遇上什么不开眼的来找麻烦,也能来所里报个备。”
“是是是,李所长放心,一定按时缴纳,规规矩矩做生意,绝不敢给您添麻烦。”陈禾连忙应声,态度放得极低。
“李所长您忙,人您也见了,是个老实本分的。以后还望李所长多关照。”张管事见火候已到,便不再多留,又客套了两句,就带着陈禾告辞出来。
走出分驻所院子,张管事才低声对陈禾道:“这姓李的,贪是贪了点,手伸得也长,但有一点,收了钱,一般也就不会故意找你茬。面上过得去就行,真遇上事,该打点的还得打点,破财消灾。”
“晚辈记下了。”陈禾点头,心里对这地面上的情形又明晰了一分。
接着,两人又坐上黄包车,来到了位于南锣鼓巷一条胡同里的保甲公所。保甲长是个五十多岁、戴着瓜皮帽、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,叫丁正,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。比起李所长的官派,这丁保甲显得更圆滑世故。
同样递上两份烟酒,张管事说了几句“以后互相帮衬”、“维护地方安宁”的场面话。丁保甲接过包袱,掂量了一下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连连保证:“张管事您太客气了!您带来的人,那就是自己人,没说的!陈掌柜是吧,以后有什么邻里纠纷的小事,尽管来找我老丁,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!”
陈禾顺便把自己的“良民证”和买粮食的“配给通账”换到了店铺的地址。
从保甲公所出来,日头已经升高了些。最后一站是北城门。把守城门的是伪军的一个队,队长叫胡永贵,是个膀大腰圆、满脸横肉的汉子,说话嗓门粗得能震下人二两灰来。
在城门旁一间用作值守的简陋土坯房里,张管事同样递上礼物,介绍道:“胡队长,辛苦辛苦。这是我们会里新来的陈禾,在南锣鼓巷开了间肉铺,以后每天凌晨都得从您这城门过,运肉进城。劳您和弟兄们行个方便,多多照应。”
陈禾也跟着拱手:“胡队长,各位弟兄辛苦,一点小意思,给弟兄们打点酒喝,解解乏。”
那胡班长也不客气,一把抓过包袱和酒坛,捏了捏里面的硬条烟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:“好说好说!张管事带来的人,那就是自己弟兄!没说的!以后早上过来,眼睛放亮点,别撞到巡逻的太君枪口上,其他的,有老子在,保你畅通无阻!”语气虽然粗野直接,但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。
一圈走下来,回到南锣鼓巷口时,已近正午。陈禾又拿出另外备好的两条“哈德门”香烟,塞到张管事手里:“张管事,今天真是辛苦您了,前前后后为我这点事奔波劳累,晚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这点小意思,您千万拿着,务必赏脸。”
张管事这次没怎么推辞,笑着接了过来,在手里掂量了一下:“成,该见的都见了,该打的招呼也打了。往后在这南城地面上,只要你本分经营,该缴的费、该纳的捐都按时足额,明面上没人会故意为难你。我也得回行会交差了。”
“马上到正午张管事一起吃个饭!”陈禾连忙招呼。
张管事连忙摆手:“不了,会理今天事多,以后有机会的!”说着也不等陈禾回话就让黄包车夫动身。陈禾目送张管事走远,才回身往自家铺子走去。
站在自家那还没挂上招牌的三角铺面前,陈禾长长舒了口气。这大半天的奔波打点,烟酒钱花出去不少,但该走的路子算是初步蹚开了。伸手入怀,从空间中摸出黄铜钥匙,打开门锁,推门走了进去。
空荡荡的铺面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。陈禾里外转了一圈,脚步落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心里默默盘算着肉案该摆在哪里,挂肉的横杠装多高的位置更顺手,秤盘放在哪儿,阁楼又该怎么收拾才能住得舒服。
最后,目光落在那把锈迹斑斑、样式老旧的锁头上。这锁是前任东家留下的,虽说钥匙能打开,但谁知道有没有备用的流落在外?终究不如自家的东西用得放心。
陈禾走到隔壁“万隆昌杂货铺”里面,目光在挂着的几把锁头上扫过,最后挑了一把看起来最厚实、锁舌粗壮的黄铜新锁。
总共花了陈禾一块大洋,这种工业品在当下是真的很贵,可以够一个人在饭馆吃好几天了。
回到铺子,拿起旧锁,在手里掂了掂,随手便将其收入了空间,让它无声无息地落入某个角落,与那些金银财宝、米面粮油作伴去了。然后将新锁穿过靠墙门板上的门鼻,“咔哒”一声清脆的扣合声,牢牢锁住了门板。用力拉了拉,纹丝不动,只有锁舌与锁扣紧密咬合的坚实感传来。
然后又开始楼上楼下的逛悠起来,思考着这个铺子接下来怎么布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