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,收好喽。”张管事将那张墨迹未干、印色鲜红的官票递给陈禾,“这官票,就是你往后这一个月进货、运肉的凭证,务必收好。每月初五之前,记着来行会缴清下个月的份子钱和肉税,换取新票。这票若是丢了,或是过了期还没更换,那你手里的肉就成了说不清来历的‘私肉’,城门进不来,市面上也不准卖,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。”
陈禾双手接过纸票,入手是略带韧性的厚纸质感。票面上的花纹繁复,金额、期限、印章一应俱全。仔细看了两眼,才小心地塞进怀里,却是直接放到了空间中。“明白了,张管事。每月初五前,一定准时来缴费换票。”
见陈禾理解透彻,张管事又说:“对了,陈小哥我知道你这小铺面都不在东西猪市进货。
我这里有个货源,出了安定门,往北走大概二里地,有个秦家村。村里头有个猪场,东家姓赵,叫赵振山,是咱们莱州府的同乡,论起来,和承根他们掖县也算近邻。”
他喝了口茶又继续道:“这赵老板早年来京城闯荡,也是从收猪、贩猪起家,后来手头宽裕了,就在那秦家村租了块不小的场地,弄起这么个猪场,雇了些村里人打理。
他那人实诚,猪养得也用心,多用豆饼、麸皮混合着杂粮喂养,出的猪膘肥体壮,肉质紧实。咱们会里不少铺子,都乐意用他家的猪。你要是有意,不妨抽空去他那儿瞧瞧,就说是行会的张明德介绍你去的。”
陈禾立刻站起身,朝着张管事深深作了一揖:“张管事,您这真是雪中送炭!晚辈感激不尽!”
“哎,举手之劳,不值当什么。”张管事摆摆手,神色淡然,“赵老倌那人,就喜欢实诚主顾。你去了,看货论价,公平交易就好,我把他的地址写给你。”
说着,拿起一张纸写了一串地址,递给陈禾,接过纸见上面写着:北城,安定门内,花园胡同XX号。看完左手拿着纸条伸进兜中,将纸条收到空间。
张管事站起身来,“这行会里头的事,算是办利索了。接下来,还得带你去北城这片地面上走走,认认门,见见几位管事的爷。昨天你走后,我已经往几个要紧的地方递了拜帖,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,咱们这就动身。”
陈禾心领神会“都听您安排,需要备些什么,您尽管吩咐。”
张管事看了陈禾一眼,对他的机灵很是满意:“烟酒是少不了的,要紧的是个礼数。前面街口有家杂货铺子,东西还算齐全,咱们顺路置办上。该送什么规格的,路上我告诉你,你跟着我,该递东西的时候递东西,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就行。”
两人出了行会,拐过街角就瞧见一家挂着“南北杂货”招牌的铺面。张管事在门口停下脚步,低声提点:“警察所的李所长,得用‘哈德门’,酒要‘通州老烧’;保甲长那里,‘大前门’配二锅头就成;城门的弟兄,寻常‘蜜蜂’烟,散装烧刀子也能打发。”
陈禾心领神会,进到铺子里,不多时便提着个蓝布包袱和几个酒坛出来,分门别类包好了三份不同规格的烟酒。分量不轻,但陈禾拎在手里稳稳当当。
张管事瞥了眼微微颔首:“成了,咱们先去警察所。”
行会门口早已候着两辆擦得干净的黄包车。张管事和陈禾各自上了一辆。“去南锣鼓巷警察分驻所。”张管事吩咐一声,车夫利落地拉起车,小跑起来。
车子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,约莫一刻钟功夫,在南锣鼓巷口一个挂着白底黑字牌子的院门前停下。牌子上写着“内一区警察分局第X分驻所”。
张管事让黄包车夫在外面看着剩下的礼物。整了整衣襟,当先走了进去。陈禾拎着包袱,紧跟其后。院子里有几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人闲站着,看见张管事,都笑着点头打招呼,显是熟识。
张管事径直走向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屋子。屋门开着,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、但料子明显好些、腰间皮带上挂着个枪套的中年汉子,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,他就是这个分所所长李奎安。听见脚步声,他放下报纸,抬起眼皮,露出一张略显浮肿、带着几分官派的脸。
“哟,张管事,您可是稀客,今天怎么得空到我这儿小庙来了?”那李所长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哈哈,身子都没动一下。
“李所长,您这儿要是小庙,那别处可就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。”张管事笑着上前,从陈禾手里接过烟酒,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,发出“咚”的轻微一声,“这不,我们会里新来的小伙计,陈禾,在南锣鼓巷口盘了个铺子,做点肉食营生。往后就在您李所长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口饭吃,少不得要您多照应着点。”
说着,张管事侧过身,给陈禾使了个眼色。
陈禾立刻上前半步,对着李所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:“李所长好,小子陈禾,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往后还请您多多指点,多多包涵。”
那李所长目光在陈禾身上扫了一圈,又落回桌角的包袱上,用指节敲了敲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