蜷缩在墙角,将头埋得更低,仿佛被吓坏了,实则所有的感知力都高度集中,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锁定着冲突的中心,将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对话,甚至周围人细微的表情变化,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。
感到一种无力,但这种无力感更让陈禾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残酷。在这里,正义并非总能得到伸张,弱小往往只能默默承受。
就在孙老倌捂着胸口,眼看就要遭受更进一步的欺凌时,一个粗犷、浑厚,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,如同旱地惊雷,猛地炸响:
"干什么呢!大中午的,在俺家门口吵吵嚷嚷,还让不让人安生了!"
陈禾精神猛地一振!感知瞬间锁定声音来源,是王屠户!
只见王屠户从他家那扇紧闭的院门里大步流星地跨了出来。他显然刚忙完早晨的活计不久,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的汗褟子,露出两条古铜色、肌肉虬结的粗壮臂膀,下身套着一条沾了些油渍的粗布裤子。
他眉头紧锁,一张憨厚中带着煞气的方脸上此刻满是愠怒,铜铃般的大眼瞪着斜眼三几人,自有一股常年与白刃牲口打交道的逼人气势。
斜眼三显然认得王屠户,在这条街上,没人不认得这位手艺好、力气大、为人也挺直率的王屠户。他嚣张的气焰顿时像被针扎破的皮球,泄了大半,但嘴上还不肯服软,色厉内荏地道:"王大哥,我们这收份子钱呢,是帮里的事,不关您的事吧?"
"怎么不关我的事?"王屠户声若洪钟,几步就走到近前,他那壮实如山的身板比瘦猴似的斜眼三高了几乎一个头,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。"在俺家门口闹事,推搡老人家,吵着俺娃睡午觉了!要收钱,滚远点收去!别在这儿碍眼!"
他的话朴实无比,没有什么大道理,就是维护自家门口的清净。但配合着他那身煞气和不容置疑的语气,反而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力量。
他说完,看也不看脸色青红交加的斜眼三,弯腰伸手,一把将靠着墙喘气的孙老倌扶稳,又顺手将地上撒落的杂物一样样捡回簸箩里,动作利落。
做完这些,他才直起身,再次瞪向斜眼三,瓮声瓮气地说:"孙老倌这么大年纪,挣这几个铜子儿比吃屎都难,你们也好意思?赶紧滚!"
斜眼三的脸皮抽搐了几下,看看王屠户那结实的体格和不好惹的眼神,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不敢上前但眼神里已带上鄙夷的街坊,知道今天这面子是挣不回来了。他咬了咬牙,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:"行!王屠户,给你面子!我们走!"说罢,冲着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,三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,快步消失在街角。
孙老倌这才缓过气来,拉着王屠户的胳膊,老泪纵横,千恩万谢。王屠户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,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憨厚:"没事,乡里乡亲的,以后他们再来捣乱,您老就喊一嗓子,俺听得见。"
他拍了拍孙老倌的背,又看了一眼周围逐渐聚拢过来的、带着感激和钦佩目光的邻居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便回了自家院子,关上了门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、理所应当的小事。
这场来得突然、去得也快的小小风波,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,涟漪荡漾开后,街面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秩序与平静。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着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蜷缩在墙角的陈禾,内心却波澜骤起,久久不能平静。
王屠户那不容置疑的仗义执言,那扶起老人、呵斥混混的干脆利落,以及街坊邻居们那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,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感知里。这个人,不仅手艺扎实,更重要的是骨子里有股正气,悍勇却不欺压弱小,反而会庇护乡邻。
陈禾知道王屠户并不是仅仅依仗自己的武力,因为王屠户是山东人,此时京城的猪肉行业8成都是掖县人。大伙报团取暖,加上手上都是有家伙事的凶人。一些小帮小派的真不敢上门。
这场风波也让陈禾更清醒地认识到一点,在这世道,纯粹的弱小和乞怜,或许能换来一时同情,却换不来真正的立足之地。 斜眼三今天能被王屠户喝退,明天就可能欺负另一个更弱小的孙老倌。而王屠户出手,除了侠义心肠,更是因为他自身有那份底气和力量。
“光要饭,不行啊。”一个念头在心中清晰起来。继续扮演一个纯粹的、只会伸手的乞儿,上限太低,也太被动。自己需要展现出一些 “价值” ,哪怕这价值极其微末。
有一个 “正经营生”的样子,哪怕只是最底层的小贩。这样,自己才能从一个纯粹的“被施舍者”,变成一个能与街坊、甚至与王屠户这样的手艺人产生一点点平等交换关系的“街面人”。
傍晚,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时,陈禾才拖着仿佛更加疲惫和虚弱的身躯,离开了待了一天的街角。
没有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