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从没想过,华渊心里是这样看她的。
梁曼停下脚,定在那里听。心里空空茫然。
花明夷明显也愣住了。错愕了一会儿,盛怒地又逼问他什么。那人与他的对话逐渐清晰,开始有条不紊地一一阐述起来。
“…演揲儿法并非空穴来风,房中术本就属帝王术业之一。《破邪论》有云,九一之道可采阴补阳。《房中补益》亦有云,以人疗人,真得其真。”
“寡人已准备好针对她的一样固阳采补之法。待修成后,既可令她为我所用,又不致于再度对蛊虫上瘾。以此采补扶正固本,寡人可益寿延年百病不侵。”
说至此,他轻轻嗤笑起来。语调仍是清润如山泉般泠泠醇厚得动听。
就同他往日与人闲闲谈天,云淡风轻的时候。甚至立在外间的梁曼都能想象得出,他说此话时眉眼含笑,清隽如日月入怀神采出尘的模样。
“她的*确是真名器…水又多,又会吸*巴。寡人相当受用。”
之后华渊便低低闷哼了声。应当是被花明夷打了。
站在屏风前,梁曼看见几丈高的宫窗倒影出黑檀案上的灯台,涓涓淌出一段鲜红夺目的烛泪。窗外,扶疏的林木簇拥几只小虫扑扇地迎着光不停来撞,敲得菱花窗棂噼噼剥剥响。
殿梁金灿的藻井金莲下,她伫立在空殿里看那几只飞虫。
巨大的升龙屏风挡住了内室一半的光亮,所以窗上自己的身形看起来微微有些模糊,但表情很安静。
两人又在里面说了些什么,丁零当啷得特别吵。梁曼渐渐沉静下来。她估量一下,感觉时间差不多了。
再呆下去恐怕新一轮值夜的禁卫要来了。她清清嗓子扬声喊他:“走了明夷。再不走天都要亮了。”
对方回答:“…先等一等。”
过了会儿,花明夷沉声开口,语中仍带深深的愠怒之意。“此人实在恶毒至极。真是闻所未闻…我必须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同你道歉!”
梁曼实在喊不动他。她下了楼,无聊地蹲在阶下数那些雕琢精美的白玉阑干,又用手来回去转抱鼓石狮脚下镀金的绣球。
两个男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楼上传下来,像催眠一样。她困得直打盹,几乎就快倚着狮子睡着了。
迷迷糊糊里,梦里忽有清脆整齐的脚步声。梁曼一个激灵惊醒过来。却看远处小径后,花丛掩映间现出隐隐绰绰的光亮。
完全来不及多做他想。梁曼三步并两步就往楼上跑,压着嗓子喊:“花明夷你没完了是吧!你一会想在这里以一挑百大杀四方?”
她一脚将门踹开。升龙屏风后,金殿中东倒西歪躺倒数位红衣雪领的悬刀禁卫与湛蓝官服的胖太监。那座巨大桌案面,四处散乱着各样晶莹的和阗玉笔具与一盏紫金钵盂。
甚至还有幅长长的行军堪舆图,海浪似的卷着边掉了一半滚进案下。梁曼简直不敢想,一会他们走了这里得出多大乱子。
揪着明黄色领子挥拳起劲的花明夷对她的到来置若罔闻。梁曼拎了把刀去戳他屁股:“走不走了走不走了,当祖宗教训后嗣上瘾了你。”
对方没有理会。花明夷揪起他咬牙切齿地厉声怒喝:“堂堂花氏子孙怎会出了你这样的败类!…最后一次机会,你悔过了没有!”
梁曼在后,隐约看到那人自唇角缓缓溢出猩红的血。
面容仍是那般和煦的笑意盈盈。华渊慢吞吞对答:“…寡人为何要后悔。若是硬说我悔了,那只能是悔在下手太晚。”
之后,他漫不经心地哂笑。说:
“单湛死了又怎样。他妹妹还不是照样要乖乖被我干。”
梁曼的脑袋嗡嗡轰响。
——等她反应过来时,手里的长刀已深深嵌进了龙椅里!
几缕乌黑断发簌簌飘下。刀锋紧贴男人的眉骨。一行鲜艳血珠细细密密地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颊线条一路滚落,直至全部没进绣金衣襟的深处。
他束好的半边发丝就在这时忽然松散开来。头发如水般滑落,轻轻地拂过那只颤抖握刀的纤细的手。
窗下渐渐响起嘈杂纷乱的叫喊。
因为疼痛,他不耐地微微蹙眉,但依旧没有醒。像是犯困一样半阖着眼睛,华渊抬起眼睫倦懒地望她,困难地试图辨认出面前这一近在咫尺的人究竟是谁。
明亮如镜的刀身映出男人温煦漂亮的眉眼。刀下的这一副面容如常般柔和,任谁来都决计辨不出里面深藏的阴毒狠决。
一次失手过后,梁曼努力尝试着拔出刀来。刀刃吱吱嘎嘎地随动作抖了抖,仍紧紧卡在九龙龙椅的雕纹中分寸未移。
旁侧的花明夷握住刀身,嚓得一声将刀轻轻取下。
他将这把淌着一丝血线的刀复又递给她。轻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