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闷的四响过后,周遭静的出奇。
风前香软,庭院深深。宫墙连天高,一尊铜鹤雕像于月下展翅欲飞。曲折游廊上五步一灯,朦胧灯纱如雾般投在一侧的朱红漆柱上,映出林叶疏落有致的影子。
二人藏在廊下不知名的珍贵花木里,耐心等巡逻的禁兵过去。
清脆的甲胄声齐刷刷响起。伴着微弱虫鸣,花明夷附耳轻声道:“…誉清宫供奉着华燚的御容画像与遗物,非寻常日子不得擅开、非寻常人不得擅入。内室无人值守,一会儿我们进去就无事了。”
梁曼对这些不感兴趣,默然应了。她抚摸掌心,望着地上的自己影子怔怔出神。
他继续道:“遗物里还有几样从璇玑带出来的东西…我猜,他生前一定很想念岛上。”
梁曼懵然地抬头看他。簌簌花影中,花明夷莞尔地对她笑:“是的,这位中原皇帝也是我们璇玑的人。我也是来了才知道这件事。”
男人腾空跃起,挟她一同踏上宫殿西北侧的重檐翘角。他挥袂点着月下这座连甍结栋的晶莹玉楼一一同她解释:“你瞧。它窗扇额外的小,楼高比之其他也矮些。中原人惯来喜欢大气恢弘的殿宇,只有岛上的房子才会如此。”
但话说至此,对方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些怅然的叹惋。
“…华燚当年在璇玑宫为我侍奉香火,专职为我清香烛。他是个心细的孩子。璇玑宫的一砖一瓦他都记得很清。”
从角门进去,花明夷驾轻就熟地拎着她往里走,指着各檐下衔铃、玻璃影壁如数家珍地讲璇玑的事情。梁曼越琢磨越不对,忍不住主动打断他:“这个华燚,原本姓花对不对?…你与他,是不是有血亲关系?”
花明夷倒是没有丝毫隐瞒,坦然自若地笑说:“你是如何猜出的,他确实该姓花。”
说着他思忖地皱眉回忆起来。“不过也不算与我有血亲吧。太久了,我想想。他的祖父是谁的宗亲来着…”
这人明显是数不过来了,又撩开衣袖入神地计算。梁曼心中无语。
她默默想。所以,本朝的开国皇帝其实是花明夷不知旁系几代的孙辈之一…那也就是说,花明夷算是华衍与华渊的祖辈。
这也太离谱了。之前两个人还把他当女人互相间送来送去,花明夷也无动于衷毫无反应。
甚至乐得宫人对自己评头论足够不够那个第一美人的名号。而他明知华衍是自己的旁系后代,还天天因他而争风吃醋。
见花明夷还在那凝神回忆,梁曼开口吐槽:“好了好了不用算了…那你刚才还扬言要杀了华衍,你好歹还算他先人呢。”
对方立时顿住动作。花明夷容色不虞地撇过头,冷然反驳:“…他不是。他这样浪荡下作的纨绔同璇玑城没半分关系。”
抱着胳膊,男人愤懑恼怒地低声自语:“不过就是年纪轻而已,有什么可称心的。…十九岁,十九岁又怎样,我十九岁的时候比他要强多了…”
说着,他下意识地抚摸起自己的脸庞。越摸花明夷心里无端地恐慌。
也顾不上再讲什么誉清宫璇玑城了。猛地转过头来讨好灿烂地对她笑:“梁曼你还想做什么?皇宫里好玩的可多了。…我记得你似乎对这里的皇帝有些不喜。正好我也不喜他们兄弟俩。来都来了,我带你去揍他好不好?”
“揍完了皇帝我们还可以回去再揍他弟弟。你想怎么揍?你瞧那边侍卫的腰刀怎么样,用那个扇脸应该很疼。你若是嫌沉举不动,我可以帮你扶着。”
……
梁曼坚决不肯去见华渊。花明夷软磨硬泡地拉着她非要去。她越是这样抗拒,他越是笃定了他们二人间必有隐情。
对方竟然难得地不迟钝了一回,立在玉砌琁题上敏锐地分析起她反常的言行:“你们是旧识,这是我知道的。但他一定做了什么对你不起的事,否则你就直接拒绝说他是你的朋友了。既然你不这样说,就说明你们之间必有交恶。”
梁曼哑然。不服气地反问他:“如果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呢?…你也太想当然了,谁说曾经认识现在不想见就肯定是有仇了。”
停了停。她扭过头去。
默然道:“…你说得对。我们曾经是朋友。”
白玉阑干在幽暗中泛着清冷的微光。深夜,城楼宫殿如同匍匐于灯火暗处的一头沉默巨兽般魏巍可怖。
周遭安静无声。
都这个时辰了。皇城中只有这座林苑中央的文昭阁依旧如白昼般灯火通明。
隐约可见窗内人影行走往来幢幢。有堂皇富贵的菱花窗棂相隔,令人辨不清里面那人的容貌。花明夷仍是变着花样地纠缠,直问她华渊做了什么样的恶事让她不喜。
梁曼抚摸那块单字吊坠。她不想将大哥的事情告诉他,随口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:“…他、是个贼。他曾经下迷药将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