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身后的老太还提着油灯跟着,方才的妇女抱着她的手臂间接撑着她。即便是到了二楼老太也没转身回房间,妇女知道她操心便帮她提着油灯。而其他的邻居倒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楼层。
楼梯间的灯一层层熄灭,新亮起的灯又接力在楼道闪烁。
弄丢陆黎的低落情绪稍稍缓和一些,林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身后的老太已经错过了她的房间,她赶忙转过身,“奶奶,我们没事了,您快回去休息吧,太晚了。”一旁的陆黎也乖巧的点点头。
老太看一眼身旁的妇女,妇女也是点点头。妇女和老太做了十几年的邻居,她深知老太热心又操心,邻里邻居的一开始不习惯,后来都欣然接受了,就当是给老太太消磨时间了。只是现在太晚了,妇女也跟着劝劝她回去休息。
老太也心里明亮,她抬起布满岁月斑驳的手,右手上面的金戒指已经完美契合在手指上。她拍了拍林小满的手臂,慈爱的看着林小满却是什么都没说,又转移目标摸了摸陆黎的脸颊,她顿了顿才说:“都辛苦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林小满眼眶瞬间湿润了。那种感觉像是被家里的长辈关怀那般,忽然觉得自己也是有人心疼的小孩了。
老太又拍了拍妇女搀扶着自己的手臂,示意她和自己一起下楼。
两人走后楼道里只剩下林小满和陆黎,林小满攥着陆黎的手腕努力支撑着彼此的身高差。
不一会儿楼道又传来“咚咚咚”的声音,金链汉子三个阶梯并一个冲上来把强光手电往林小满怀里一塞:“拿着!这玩意儿比声控灯靠谱。”光束劈开浓稠的黑暗,替代了刚熄灭的声控灯照亮了楼道。那大哥心满意足的扭头就走。
三楼麻将窗里飘出最后一句叮嘱:“姑娘,门可得锁死喽!”
刚到门口的老太扶着门框,油灯昏黄的光圈拢着她花白的头发:“造孽的闺女……可看紧些吧。”
那叹息沉甸甸的,砸在林小满心口。
声控灯再次罢工。陆黎的卫衣帽兜里,刚捡的流浪猫崽不安分地蠕动,发出细弱的咪呜声。陆黎却突然停下,固执地指着黑洞洞的墙角阴影:“小兔……那里有小兔。”
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,手电光柱仓皇扫过去——只有半截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,在浮尘里泛着惨白的光。她喉咙发紧,用力拽了一把陆黎:“回家!没有兔子!”她的声音劈了叉,在死寂的楼道里撞出回响。
陆黎瑟缩了一下,帽兜上的皮卡丘耳朵蔫蔫地耷拉下来,她终于不再挣扎,任由林小满半拖半抱地弄上了七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,金属摩擦的涩响格外刺耳。
门一开,冰冷的、混杂着淡淡洗衣液和未散尽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屋里比离开时更黑,只有窗外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偶尔扫过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、游移的光斑,像沉默窥探的独眼。
“砰!”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落锁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又决绝。这声音像一把钥匙,瞬间拧开了林小满强行绷紧的弦。
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眼神里是疲惫也有憔悴,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。她的膝盖的伤口撞在门框上,钻心的疼让她“嘶”地倒抽一口冷气,却也像一剂强心针,暂时压住了那股灭顶的眩晕感。
陆黎却已甩掉沾满泥污的拖鞋,赤着脚“啪嗒啪嗒”跑到客厅中央,献宝似的把帽兜里的小猫崽掏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那小东西刚离开温暖的庇护,立刻冻得瑟瑟发抖,细声细气地叫着,跌跌撞撞地往陆黎脚边蹭。
陆黎也跟着蹲下,用指尖轻轻戳着小猫湿漉漉的鼻子,完全没在意自己灰扑扑的卫衣下摆拖在地上,更没留意林小满此刻濒临崩溃的状态。
林小满撑着门板,指甲几乎要抠进油漆里。
她看着地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看着陆黎孩子般专注的侧脸,看着小猫崽依赖地蹭着她脏兮兮的裤脚。刚才车棚里找到人时那瞬间涌上的狂喜和虚脱感早已退潮,留下的是一片冰冷、黏腻的后怕。
这后怕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骨头缝里,顺着血液流遍全身。
如果……如果刚才陆黎不是去了车棚,而是懵懵懂懂地走出了小区,走向车流不息的马路呢?
如果邻居们没有被她的“傻子姐姐”打动,依旧冷漠地关紧了门呢?
如果陆黎再次消失在那片庞大、陌生、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里……林小满不敢想下去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她真的不敢想,如果弄丢了陆黎……她要去哪里找?她该怎么向陆明玥交待?她可是答应过陆明玥会照顾好陆黎的。
“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