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:如果……如果六公主说的是真的,她真的只是个奶娘的孩子呢?
现在的她,在予安侯府里,虽说会挨些责罚,可日子终究是安稳的。
每日吃的是精致的米粮点心,穿的是绣着花纹的绫罗绸缎,用的是银质的碗筷、玉石的簪子,这样的日子,远比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好上百倍。
可若是离开予安侯府后,等待她的不是想象中公主的尊荣,而是跟着奶娘过苦日子
或许要为了生计奔波,或许要忍饥挨饿,或许连件完整的衣裳都穿不上,那她今日费尽心机闹这么一场,在众人面前喊着要认祖归宗,图的又是什么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藤蔓似的缠上了李淇晓的心,让她越想越慌,连手脚都开始发凉,竟真的生出了打退堂鼓的想法。
可她很快又用力咬了咬下唇,强行压下了那股退缩的念头.
她现在根本退不了了!
方才她在这么多人面前,又是哭喊又是控诉,把“自己是长公主女儿”的话喊得人尽皆知,消息定然会像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到白薇耳中。
若是此刻认怂退缩,白薇定然不会放过她,别说什么公主之位,恐怕连眼下在予安侯府的安稳日子,都保不住了。
李淇晓深吸了一口气,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慌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丝强撑的坚定。
不,她不能慌,她一定是长公主的女儿,一定是!
白薇不会搞错,她也绝不会是奶娘的孩子!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现在这样,根本不符合你们心里对亲妹妹的期待,可我真的是你们的亲妹妹啊!”
李淇晓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玉珠,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,声音里满是委屈的哽咽,连肩膀都在不住地轻颤,“这么多年,我在予安侯府里,受了多少冷遇、挨了多少打骂、忍了多少旁人不知道的苦楚,我自己都数不清了。
我不敢奢求你们现在就放下芥蒂认回我,真的不敢……我只求你们,只求你们知道我的存在,知道你们还有我这么一个亲妹妹,就够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眼眶通红,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,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倒在地。
可她话音刚落,沈逸恒便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同情,反倒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你说只要我们知道你的存在就够了?
那方才你在这儿,又是说自己受了多少苦,又是提当年被调换的事,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通,难不成只是闲得无聊,过来跟我们叙旧的?”
一旁的君辞砚也缓缓收回落在李淇晓脸上的目光,声音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,没给她半分辩解的余地:“你说的那些话,翻来覆去无非就两层意思。
一是强调你才是姑母真正的亲生女儿,是流着皇室血脉的公主;
二是哭诉你这些年在侯府过得有多凄惨,受了多少旁人没受过的罪。
说到底,你不是只想让我们知道你的存在,你是盼着我们听了这些,能立刻心疼你、愧疚你,赶紧把你接回身边,把这些年欠你的都加倍补偿给你,对不对?”
沈清沐听得目瞪口呆,眼底满是惊讶。
【好家伙!这俩人居然能看出来!】
沈逸恒二人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。
他们到底在沐儿心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?
怎么在她看来,他们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,还得等着别人点醒?
【他们俩好歹是皇室子弟,打小就见惯了人心诡谲,绿茶语录他们早就听得多了,辨得透了,怎么可能被她这两滴眼泪骗到?】
被当众戳破心思的李淇晓,脸色瞬间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白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一副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样,眼泪掉得更凶了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控诉的尖锐:“是!这就是我的心之所想!
可就算是这样,我难道有错吗?
说到底,是你们对不起我!
当年若不是白薇那个女人,嫉妒娘的身份尊贵、嫉妒娘能得到陛下的宠爱,容不下我这个刚出生的孩子,怎么会让奶娘偷偷把我和她的女儿调换?
沈清璃本就是白薇的亲生女儿,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,你们却把她当成亲妹妹,疼了她这么多年,把本该属于我的父爱、母爱、还有你们的疼爱,全都给了她,这难道不是对我的亏欠?
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,我终于能找到你们,你们却因为那个冒牌货,这样对我、这样质疑我、这样戳我的心窝子,我的心真的好疼、好伤心……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!”
她说着,竟直接捂住胸口,身子一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