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来得太快,太突然。前几日还在御花园中对她颐指气使、言语刻薄的庄妃,今日竟已沦为阶下囚,连带着其母也被赐死。这宫中的风云变幻,当真令人措手不及。
她搁下书卷,缓步走至窗前。庭院中的老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然而苏酥的心却无法如这春色般明媚。
庄妃这棵大树虽已倒下,但其根系——她的父亲庄士杰依然在位,虽被罚俸革去太傅之职,却仍保留着文渊阁大学士的衔位,这其中的深意,不得不让人深思。
更让她忧心的是,宫中既有庄妃安插的眼线,如那安插在我身边的小路子,那父亲身边呢?苏家内部呢?是否也潜藏着庄家的人?思及此,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。她不能让家里再像上一世那样,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。
“春兰,备笔墨。”苏酥转身,待心绪稍平,她立刻提笔修书。
在给父亲苏沐风的信中,她并未明指庄家,而是以极为含蓄的言语给他传递消息,让他有所防备。
“父亲大人膝下:宫中近日风云骤变,庄妃因构陷妃嫔、谋害皇嗣获罪,其母庄王氏亦被赐死。然树大根深,女儿观之,其势虽挫,余威犹存。父亲身处朝堂,往来之人鱼龙混杂,尤需仔细甄别,谨防有人借机生事,或存二心。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,已复位贵妃之位,不日将迁居永寿宫,望父亲勿念。惟愿父亲明察秋毫,肃清门户,以防微杜渐,则女儿在宫中亦能安心。”
她相信以父亲的睿智,必能领会其中深意,对府中人员严加排查。将信用火漆封好,交予春兰,嘱咐务必寻可靠之人送至父亲手中。
处理完这桩心事,迁居新宫的忙碌便接踵而至。
收拾了东西,来到永寿宫。
这座位于乾清宫之东、历来被视为后宫之中距离圣心最近的宫苑,她没想到她有天能搬进来。
与长信宫的清冷僻静截然不同,永寿宫无处不彰显着贵妃的尊贵与荣宠。
宫门巍峨,朱漆金钉,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,门前汉白玉台阶宽阔洁净,两侧矗立着威风凛凛的石狮,目光如炬,守护着这座象征着无上恩宠的宫苑。
踏入宫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轩丽的庭院,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,两侧移栽了名贵的花木,虽仍是初春,已有嫩绿萌发,透露着勃勃生机。假山奇石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,一汪活水引自太液池,潺潺流过,上架小巧精致的白玉石桥,桥下水波粼粼,几尾锦鲤悠然游弋。
正殿“和春殿”更是富丽堂皇。殿内以特制的金砖墁地,光可鉴人,行走其上,脚步声清脆悦耳。梁栋饰以精美的彩绘,描绘着龙凤呈祥、百花争艳的图案,栩栩如生,色彩艳丽而不俗。紫檀木雕花的门窗镶嵌着透明的琉璃,阳光透入,殿内一片明亮温暖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、清雅的龙涎香气。
东侧暖阁设为书房,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籍珍玩,有前朝的青花瓷瓶,有西域进贡的琉璃盏,还有一套完整的文房四宝,皆是上品。
西侧暖阁则为日常起居之处,铺设着厚厚的西域地毯,踩上去柔软无声,摆设着象牙席、玉如意等物,处处透着精致与舒适。
后殿及东西配殿也一应俱全,布置得雅致舒适,供贵妃休憩和贴身宫人居住。整个永寿宫,既不失皇家气派,又处处透着精巧与雅致,远非长信宫可比。
春兰和秋菊指挥着宫人将带来的箱笼一一归置妥当,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欣喜与激动。
“娘娘您看,这永寿宫可比长信宫气派多了!”秋菊一边擦拭着一个白玉摆件,一边兴奋地说,“听说这里的陈设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,连窗纱都是最新进的软烟罗呢!”
春兰也含笑点头:“是啊娘娘,这永寿宫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近,往后娘娘若想见皇上,也方便许多。”
苏酥闻言,只是淡淡一笑,并未接话。她缓步走在殿内,指尖轻轻拂过光洁的紫檀木桌面,目光沉静。住进这里,她不会再如从前那般,时时刻刻想着那个男人,想着如何争宠。
“娘娘,内务府将贵妃的吉服和常服都送来了。”春兰捧着一个硕大的描金漆盘,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绛红色的宫装,色泽鲜艳如血,又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龙凤穿牡丹纹样,华美夺目,在烛光下流光溢彩。旁边还放着配套的玉带、霞帔以及各类首饰,无一不精,无一不美。
苏酥立于巨大的菱花镜前,由着宫人们为她卸下嫔位的服饰,换上这套属于贵妃的华丽朝服。层层叠叠的衣料裹上身,腰束玉带,肩披霞帔,每一道工序都繁琐而庄重。她能感觉到衣料的顺滑与沉重,那是地位与权柄的重量。
当最后一项缀满东珠、点翠为羽的九翟四凤冠戴在她如云的发髻上时,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