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的人影,连她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。
曾几何时,在卸下贵妃钗环时,她以为这辈子再不会与这些繁复的规制、沉重的珠翠有任何瓜葛。
那时每取下一件饰物,都像是在剥离一层被帝王宠幸浸染过的皮囊,带着屈辱的刺痛。她从未想过,命运弄人,有朝一日竟会重披这身华服。
然而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,镜中人眼底的迷茫便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冷然。华服珠冠固然耀眼,但终究是身外之物。
绛红的颜色极衬她的雪肤,将那原本就莹润生辉的肌肤映照得愈发欺霜赛雪,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,透出淡淡的粉光。
华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,肩若削成,腰如约素,胸前饱满的弧度与骤然收紧的纤腰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,广袖与曳地的裙摆更显得她身姿修长,雍容华贵之中,又不失年轻女子特有的窈窕风韵。
那张脸,经过重生以来的沉淀,褪去了少女时的全部青涩与张扬,明艳依旧,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沉静的威仪与疏离。
远山眉含黛,不需笔墨点缀便自有形状;春水眸漾波,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情;挺翘的鼻梁下,唇瓣不点而朱,天然一段风流韵致。尤其是眼尾那粒小小的朱砂痣,在盛装华服之下,不再显得媚气,反倒平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尊贵与冷艳。
她静静地站在那里,不言不语,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,倾国倾城,风华绝代。
连平日里看惯了她的春兰和秋菊,都看得痴了,心中暗叹:娘娘这般模样,合该就是这永寿宫的主人,合该享有这世间极致的荣光。
苏酥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凤冠上冰凉的东珠。镜中女子雍容华贵,可她心中澄明如镜——住进这永寿宫,不是为了争宠,而是要谨言慎行,恪守宫规,将这贵妃之位坐稳。
日后统领六宫当个公允的活菩萨,既不招惹是非,也不让人轻慢。待岁月流转,若能安享晚年做个太妃,便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在这深宫之中,清醒的头脑和稳固的地位,远比一时的恩宠来得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