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一转,落在灰袍长老身上:“按宗门规矩,内门弟子涉案,当由长老会审查,谁允许他当场击杀同门?”
灰袍长老被他看得心里发虚,还是硬着头皮道:“韩长老一向忠心宗门,此番……只是心急了些。”
“忠心?”周匀淡淡道,“忠心的人,会急着毁掉唯一的活口?”
院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几个原本站在韩青鹤身后的执法弟子,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周匀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
“顾长风暂押执法堂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三个月内,若查不出真凶,我亲自送他上路。”
灰袍长老一愣: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就凭我能救他一命。”周匀打断他,“你们谁能?”
灰袍长老张了张嘴,终究说不出一个“能”字。
周匀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对两名执法弟子道:“你们,抬人。”
那两人对视一眼,咬牙上前,小心翼翼将顾长风抬起,快步离开。
院中只剩下紧绷的气氛。
韩青鹤死死盯着周匀,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:“周匀,你今日这般行事,是要与我为敌?”
“你配吗?”周匀淡淡看他一眼,“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傻子。”
他抬手整了整衣袖,像是嫌方才那一掌弄皱了衣角。
“掌门之死,我会查。”周匀抬眸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“若真是顾长风所为,我会亲手斩了他。若不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压低,冷得像刀。
“那就从你们这些,最急着下结论的人里找。”
灰袍长老心头一跳,连忙道:“周匀,此事已惊动总坛,总坛使者明日便到,你如此搅局,若被怪罪下来——”
“明日?”周匀眼神一亮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,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转身,背对众人,负手而立。
“你们替我传话。”周匀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明日使者到时,我周匀,会在演武场,等他给我一个说法。”
韩青鹤冷笑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让总坛使者给你说法?”
周匀头也不回:“我算什么不重要。”
他侧过脸,露出半边冷峻的侧影。
“重要的是——我会让整个宗门,都看清楚,你们这些人,值不值得他们跪着听命。”
话音落下,他大步离开,背影笔直。
院中众人看着他的背影,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。
直到周匀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,众人才像被人掐断了脖子上的手,一口气同时吐出来。
韩青鹤脸色铁青,猛地一甩袖子:“都愣着做什么?传话的传话,看场子的看场子!明日演武场,若让那小子翻了天,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!”
灰袍长老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都没说,只是低头退到一旁,心里却乱成一团。
……
夜风渐凉。
后山竹林,月光被竹影切成一块块,落在地上斑驳一片。
周匀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,身前插着那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剑。
他闭着眼,呼吸绵长,掌心贴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真气,此刻像被彻底放开了枷锁,沿着经脉疯狂奔涌。
筋骨轻响,像细小的爆豆声,在寂静的竹林里一声声炸开。
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,发梢轻扬,脚下青石被真气渗透,表面隐隐浮出细密裂纹。
“再快一点。”周匀低声自语,眼皮不抬,声音却冷得像刀,“明日,不够看。”
他心神沉入丹田。
那一丝丝残破的剑意,在他体内被一点点勾起,像被拖出泥沼的利刃,渐渐露出锋芒。
空气骤然一紧。
嗡——
长剑轻鸣,剑身微颤,一缕若有若无的寒光,从剑锋处缓缓爬出,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催促。
周匀睁开眼。
眸中一瞬间划过一抹锋锐的光。
他抬手,握剑,起身。
脚尖一点青石,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,身形拔地而起,落在两丈外。
剑光一闪。
竹影被利刃切开,一整片竹林,在同一瞬间无声断裂。
“还差一线。”周匀收剑,目光平静,“明日,够用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竹林,脚步不急不缓。
……
一夜无话。
次日清晨,整个宗门却像被人泼了滚油。
“听说了吗?周匀要在演武场,让总坛使者给他一个说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