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店门口,亮黄色的剑兰、洋牡丹、郁金香,夹杂着冰蓝色的飞燕草,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雏菊……在一片如烟似雾的绿色芦荀草中拥挤着、推搡着,从墙角蔓延成呼啦啦一大片,那些灿亮的黄色深深浅浅,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韵律感,柔软的瓣朵像是拥有无穷的生命力,一路攀上窗台、门框,最后依偎在“醒春”旁边,在微风中摇曳生姿。
这是池华为春季设计的新门头。
再匆忙的路人都会为这片明媚春意投下一缕目光。
目光穿过明澈的玻璃窗——窗台上立着几捧包扎好精致花束。大朵大朵的重瓣芍药层层叠叠地绽开,在阳光下晕染出一抹淡淡的粉色调,这样的花材无须太多的点缀修饰,用白色的石纹纸包扎,一大捧立在那里已是尽显温柔大气。芍药花束的旁边,则是一束风格迥异的黑红色玫瑰花束,以及一束五彩缤纷童话似的小花束。
“池老板包的花呀,那是真的灵。”
池华的手艺是公认的好。
醒春花店在镇上开了两年,几乎成了一座赏心悦目的景点。大家就算不买花的时候,也愿意多走几步路过醒春,沾染一点柔软春意。
此时,窗明几净的店里,池华换上了围裙,用皮筋把长发随意扎了两圈,翻看着手机上的消息,有条不紊地做起了今天的花束订单。
没多久。
一道清脆的风铃声如同水滴落在湖面般,在安静的店内晕开。
池华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圆脸小姑娘,扎着低低的双丸子,两条细细的麻花辫垂到胸前,身量小小的,看着约莫在上小学的样子。
小姑娘进了门似乎有些踌躇,手里紧巴巴地攥着什么,目光在店里各式各样的鲜花中飘忽游移,翕动着嘴唇,半晌没憋出一个字。
池华放下手中正处理的花枝,擦了手走过去,“是想送给谁?”
“送给……妈妈。”小姑娘脸蛋有点红,“但是、我只有八块钱……够买一支花吗?”
池华不由眉眼温软了几分,“够的。想要什么花?”
小姑娘闻言,目光从这边飘到那边,咬着嘴唇又说不出话来。
池华见小姑娘纠结得耳朵都要红了,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的头发是妈妈编的吗,很漂亮。”
小姑娘突然被夸,愣了一下,点点头,有问必答地道,“是、是的……妈妈很喜欢给我编头发。”
那是一个带着些中式风格的编发,两颗低低的花苞丸子盘得很精致。
池华想了想,转身从角落里抽出一支芍药来,那是先前余下的,花形较之其他的芍药要小一点。她拿起剪刀修短了枝条,又搭了一支纤长秀气的雪柳,挑了些料子柔软的藕粉色纸张,折出层次丰富的褶皱,簇拥着芍药包了一圈,再调整过渡了一下——
纸张的造型和绽开的芍药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,从藕粉色渐变成白色,铺展成花朵的一部分,点缀的雪柳纵向延伸开来,增添了几分古典意趣。
小姑娘呆愣愣地看着一支花在她手中变戏法似的,长成这么大一捧端到她面前——
“喜欢吗?”
小姑娘猛猛点头。
池华接过小姑娘手中捂得暖烘烘的纸币和三颗硬币,为她推开门,看着她小脸红扑扑地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