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井井有条地收拾完一切,锁了店门,忽然意识到她今天忘了什么事——
她的自行车。
她下落不明的自行车。
于是她四处寻找起来,甚至以店面为中心在附近找了好几圈,连半个车轮胎都没发现。
夜风吹过,她忽然泛起几分冷意,把外套紧了紧,昨天晚上的噩梦又萦绕心头。
抱着花瓶路过中心公园的时候,她没有忍心再看那棵梨花树。
拐过弯,走在人行道上,熟悉的红绿灯又出现在面前,马路上……很干净。偶有车辆往来。
梦中的记忆错落着闪回。
池华以为自己会害怕,但是没由来的,她忽然觉得很难过。
她又想起早晨的满脸泪痕。
为什么呢……好奇怪。
她加快脚步离开了。
回到家,熟悉的气味、家具、灯光像一床柔软的被子一样包裹住她。
这间屋子是她租的,在她租之前,这里只是一个灰扑扑的空屋子,她租下之后按照自己的喜好,一点一点装饰出了如今的样子——木质家具,暖色灯光,柔软的地毯,到处摆放着花束和绿植,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草木清香。
她脱下外套,换上拖鞋。
第一件事就是把扦插着梨花枝的花瓶安置在了客厅茶几上——靠近窗台的位置,不至于被太阳晒到,又明亮通风。
然后伸了个懒腰进了浴室。
温热的水流最使人放松,池华的思绪在热水中泡得柔软又平静,早晨醒来的不安似乎淡去了,她晕乎乎地想……自行车到底去哪儿了呢,她的记忆时好时坏,或许停在哪里忘记了,或许被人偷了也有可能……不管了,明天再说吧,她的生活就是这样,一些东西莫名其妙地消失,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……
池华在浴室温暖的蒸汽里几乎要睡过去。
于是换上睡衣便钻进了被窝。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一晚没有睡好,一点精神上的疲意驱赶着她很快陷入沉睡。
漆黑的客厅里,瓶中的梨花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、一点地长出新的根茎。
*
第二天早晨。
池华在八点准时将闹钟一巴掌拍灭。
并在八点半的时候熟练地闭着眼睛游荡进卫生间。
昨晚做梦了吗……好像没有?
池华在微凉的水流中缓慢地恢复清醒。
洗漱完,她把一杯牛奶推入微波炉,煎了鸡蛋面包,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。
然后叼着面包巡视检查了家里所有的植物的健康状况。
当池华巡视到家里的新成员——水培扦插的梨花枝时,她愣了一下,把没剩多少的面包快速嚼吧嚼吧吞进去。
“……长这么快吗?”
她端着花瓶去换水,仔细端详了一下枝条根部——那里已经开始冒出一点白色的根,三四毫米的样子。
池华水培扦插植物无数,从未见过长势如此之快的。
“……不过总是好事。”
她给梨花枝换好水,又端回了客厅。
“好好长。”
池华这样叮嘱道。
她看不见那梨花枝旁边忽然浮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——那是一个皮肤冷白的男人,身形很高,发白如雪,用一根云纹木簪松松束起,两条细细的红绸随着白发披散在身后,愈发映衬出一种妖异之感。他的衣着更是古怪:一身繁复的月白色长衫,古典制式。
事实上,他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应该存在于现代的人。前提是看得见的话。
男人立在梨花枝旁,目光没有半分偏差地落在池华身上。他长久地凝望着,视线追随着她穿梭在厨房、卧室、客厅之间……直到她的背影离开屋子,门紧紧地关上。屋内又恢复了寂静,池华的气息一点一点地远去。
男人垂眸,目光如蝴蝶般无声地停在客厅扦插的梨花枝上。
“她在家里……养了一棵梨花吗。”
*
池华到了花店,先探查了一下那四瓶水培梨花枝的情况。
情况就是完全没有一点要生根的情况。
嗯?相差这么多吗……她家里是有什么特别的变量吗?
池华有些奇怪,但也没多想,给它们换了水,而后扎起了头发,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。
片刻后。
“叮铃——”
花店里的风铃微微晃动了一下,声音很轻,极短促的,像是有一阵风的余韵轻拂而过。
怀里正抱着鲜花的池华闻声侧目,没有看见人。
是风吧。她想。
“花店里也养了梨花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