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李玄业的手指在舆图上“野狐岭”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,眼神骤然锐利如刀。“百骑侦骑……这个季节,这个方向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是左贤王本部,还是右谷蠡王的人?抑或是……龙城单于庭的直属?”
“痕迹很新,马蹄印杂乱,但看得出是精骑。不像是寻常游骑哨探,倒像是……有所图谋的前锋。”王猛分析道,“如果是冲着朔方来的,这个方向不对。如果是例行巡边,这个规模又太大了些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们的目标,也是那支运粮队。”李玄业接口,声音低沉,“或者,他们得到了什么风声。”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。赵破奴只带了三百死士,轻装简从,意图悄无声息地劫掠匈奴运粮队,以战养战,缓解朔方燃眉之急。这是兵行险着,贵在隐秘和突然。若是在半路就与上百匈奴精骑遭遇,无论胜败,行踪必然暴露,劫粮计划几乎等于失败。甚至,这三百精锐可能陷入重围,凶多吉少。
“王爷,是否派人接应?”王猛急道。
李玄业缓缓摇头,目光重新落回舆图,仿佛要穿透粗糙的羊皮,看到那风雪肆虐的北方山谷。“来不及了。破奴此时,应已过了接应范围。能否成事,能否脱身,全看他自己了。”他的语气平静,但王猛却听出了一丝深藏的紧绷。
这是赌博。用赵破奴和三百最精锐骑兵的性命,去赌一个获取粮食、震慑匈奴、同时向长安展示朔方军仍有主动出击能力的机会。赢了,朔方或许能多撑一两个月,朝中的非议也可能稍歇。输了,不仅折损大将精锐,更可能引来匈奴报复性的猛烈攻击,甚至坐实了“边将贪功冒进,擅启边衅”的罪名。
“城防如何?”李玄业转移了话题。
“已按王爷吩咐,四门加派双岗,哨探放出三十里。城墙各处均已检查,滚木礌石、火油金汁俱已备齐。城中青壮也已按坊里编组,分发简易器械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王猛禀报道。
“嗯。”李玄业应了一声,目光却依旧看着舆图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“粮仓还剩几日?”
王猛喉头滚动了一下,低声道:“若按现今配给,最多……五日。若再减……恐生变乱。”
五日。李玄业闭上了眼睛。五日之后,若无粮草运抵,或者赵破奴劫粮失败,这朔方城,不用匈奴来攻,自己就要从内部崩溃。哗变,易子而食……历朝历代围城绝粮的惨剧,恐怕就要在这塞上孤城重演。
“韩安国和田玢的奏章,最快要几日可到长安?”李玄业忽然问。
“若用六百里加急,不顾风雪,大约……七八日可至甘泉宫(汉帝冬季常居的离宫)。但如今风雪阻路,恐怕要十日以上。”王猛估算道。
“十日……”李玄业喃喃道,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,“够了。无论破奴成与不成,十日之内,必有分晓。”
他在赌,赌赵破奴的能力和运气,赌匈奴运粮队的防备松懈,也赌长安那边,在接到韩安国“据实”但必然也提及朔方危殆的奏报后,不会真的坐视这北疆门户、皇帝亲封的靖王之藩地,活活饿死。
“告诉庖厨,今日士卒伙食,再加一成粟。”李玄业睁开眼,下令道。
王猛一愣:“王爷,这……库中存粮……”
“加。”李玄业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就说是天使巡视,体恤将士辛苦,特旨加餐。让所有人都吃饱一顿。尤其是今日当值巡城的,务必足额。”
王猛瞬间明白了李玄业的用意。这是在稳定军心,也是在向两位天使,向全城军民,传递一个信号:局面尚在掌控,粮食“充足”。哪怕这只是饮鸩止渴。
“诺!末将领命!”王猛不再犹豫,抱拳应道。
“还有,”李玄业叫住正要离去的王猛,“派人盯着驿馆,韩、田二人有何动向,见了何人,说了什么,随时来报。但切记,不可打扰,更不可令其察觉。”
“明白。”
王猛离开后,书房内重归寂静,只余牛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李玄业独自坐在昏暗中,目光再次投向北方,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和漫天风雪,看到野狐岭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雪谷。
“破奴,莫负我望。”他低不可闻地自语,随即又轻轻摇头,像是要将那一丝不确定甩出脑海。为将者,当断则断。既然下了注,就只能等骰子落定。
他重新铺开一卷空白竹简,提笔蘸墨。奏章,不能只等韩安国他们来写。有些话,有些事,需要他亲自向长安,向那位高踞未央宫、心思难测的皇兄,说清楚。
长安,未央宫,温室殿。
虽是深夜,殿内依旧温暖如春。巨大的铜兽炭盆中,银骨炭烧得正旺,无声地散发着热量。皇帝刘启披着一件玄色绣金的常服,斜倚在软榻上,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