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幻觉?还是高烧中的谵妄?抑或是……那冥冥中的指引再次浮现?李敢分不清。但他死死记住了那几块黑色岩石和蒸腾热气的景象。温泉?还是地热?在这冰天雪地里,如果能找到一处温泉……不,哪怕只是不结冰的溪流,也意味着水源和可能存在的生机!
他猛地睁开眼,喘息有些急促。洞内的火光摇曳,守夜的小六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,其他人大多蜷缩着,似乎睡着了,或是在半昏迷中。
“校尉,你醒了?”小六注意到他的动静,低声道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李敢问,声音沙哑。
“估摸着,快天亮了。”小六看了看洞口缝隙,那里依旧是一片漆黑,但风声似乎小了些。
就在这时,暗格那边传来猴子压抑的低呼:“校尉!有发现!”
李敢精神一振,在小六搀扶下挪了过去。只见猴子从暗格最深处、一堆陈年灰尘和碎石下,扒拉出一个用兽皮紧紧包裹的、尺许长的东西。兽皮已经腐朽,一碰就碎,露出里面东西的真容。
那似乎是一把短刀。刀鞘是木质的,早已腐朽开裂。但拔出短刀,尽管布满黑绿色的锈迹,刀身却依旧基本完整,形制古朴,比常见的环首刀要短小,更类似于匕首或猎刀,刀柄缠着破烂的皮绳。在短刀旁边,还有一小块扁平的、暗红色的石头,边缘被打磨得颇为锋利,像是一把石刀。
“刀!还有石刀!”猴子兴奋地低语,虽然那铁刀锈得厉害,但总比木棍石头强。石刀虽然简陋,但也足够锋利。
李敢接过那把短铁刀,入手沉重冰凉。他用力在岩壁上刮了刮,锈迹下露出黯淡的金属光泽。虽然锈蚀严重,刃口也钝了,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石头磨一磨,或许还能用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把铁器!象征着文明和力量的铁器!在这绝境中,它的意义远超其本身的杀伤力。
“仔细收好。”李敢将短刀递给小六,“天亮了,找石头磨一磨。还有别的吗?”
猴子又摸索了一阵,摇摇头:“没了,就这些。还有些碎骨头和烂掉的绳子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敢点点头。兽皮、盐、肉干(虽然可疑)、陶罐、短刀、石刀,还有这个相对安全的藏身洞穴。比起昨晚被狼群围攻时的绝望,现在的他们,已经多了几分筹码。
“让大家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会儿。天一亮,我们就准备动身。”李敢下令,目光透过石缝,仿佛要穿透外面的黑暗和风雪,“不能一直困守。我们必须出去,找到生路。”
众人默默点头,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。洞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火苗舔舐柴火的轻微噼啪声。李敢握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环,感受着那似有若无的暖意,目光再次投向洞壁上那些古老的岩画。手拉手的小人,围坐在火堆旁……那些不知名的先民,是否也曾像他们一样,在这绝地之中,依靠着彼此,挣扎求生,最终留下了这些痕迹?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带着剩下的人,活下去。为了朔方,为了父亲,也为了……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朔方,靖王府书房。
寅时末,天色将明未明,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。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牛油灯,火光昏暗,将李玄业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他并未披甲,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,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卷北疆舆图,手指在标注着“野狐岭”、“雪狼谷”等字样的区域缓缓移动,目光沉静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书房门被无声推开,王猛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而入,反手将门关紧。
“王爷。”王猛抱拳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如何?”李玄业头也未抬,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。
“韩、田二位使者处,灯火彻夜未熄,应是仍在斟酌奏章。属下按王爷吩咐,以‘北虏异动’为由禀报后,他们虽有些惊疑,但并未多问,只让王爷以城防为重。田玢似有不安,韩安国则平静如常。”王猛快速回禀。
李玄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韩安国果然老成,田玢的惊慌也在预料之中。这“北虏异动”的幌子,本就不指望完全骗过他们,只要能暂时转移注意,为赵破奴的行动打上合理的掩护即可。至于他们信不信,信几分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“知道”了这件事,并且这件事会被写进奏章,传回长安。这就够了。
“破奴那边,有消息吗?”李玄业问出了真正关心的问题。
王猛脸上露出一丝凝重:“按计划,赵校尉应于丑时前后抵达野狐岭预设伏击点。但一个时辰前,最后一波斥候回报,野狐岭以北三十里,发现大队匈奴侦骑活动痕迹,人数不下百骑,方向似乎正朝野狐岭而来。时间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