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校尉……歇……歇一会儿吧……”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,是那个在矿洞里被石头砸中胸腹的年轻士卒,他一直被两个人架着走,此刻已是气若游丝。
李敢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十八个人,如今还能站着的,只剩十五个。另外三个,已经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风雪里。剩下的人,个个眼神涣散,嘴唇干裂发紫,脸上是死灰色,靠在岩石或彼此身上,仿佛下一刻就会冻结。
不能停。李敢心里有个声音在喊,停下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他抬头四望。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。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,几块巨大的岩石突兀地矗立着,岩壁下方,似乎有一个……凹陷?
李敢精神一振,用尽力气拄着树枝走过去。果然,岩石下方有一个浅浅的凹洞,不大,但勉强能挤进去十几个人避风。更让他惊喜的是,凹洞内侧的岩壁上,似乎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,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块焦黑的木头和几片兽骨。
这里有人待过!可能是猎人,也可能是像他们一样的逃难者。
“有地方避风!还有……可能有火!”李敢嘶哑着喊道,声音在风雪中微弱,却让那些濒临绝望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。
众人连滚爬爬地挪进凹洞。洞内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,至少没有那割面如刀的寒风。他们挤在一起,用身体互相取暖。李敢和两个伤势稍轻的,费力地将那些焦黑的木头和干燥的苔藓收集起来,又从一个士卒怀中掏出小心翼翼保存的火镰和火石——这是他们从矿洞敌人尸体上找到的,唯一还能用的取火工具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”火石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凹洞里格外清晰。火星溅在干燥的苔藓上,冒起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。一次,两次……十次……二十次……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眼睛死死盯着那点苔藓。
终于,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撞击后,一点微弱的火苗,颤颤巍巍地在苔绒上亮起。
“着了!着了!”有人带着哭腔低呼。
李敢小心翼翼地将火苗移到那堆焦黑木柴下,轻轻吹气。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柴,渐渐变大,发出噼啪的响声,橘红色的光芒,第一次在这绝望的旅途中,照亮了众人麻木而肮脏的脸庞。
温暖,久违的温暖,伴随着火光,一点点渗入几乎冻僵的身体。有人低声啜泣起来,更多的人则是贪婪地伸出手,靠近那小小的火堆,哪怕只能温暖一下冻僵的手指。
李敢靠坐在岩壁上,看着跳跃的火光,心中却无半点轻松。火,能带来温暖,也能暴露行踪。这点木头烧不了多久。他们依然没有食物,没有药品,前路茫茫,朔方城还不知道有多远。
“校尉,接下来……怎么办?”一个老兵哑声问,他是矿洞里跟着李敢去凿壁的几人之一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。
李敢沉默片刻,从怀中摸出那张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得模糊不清的矿洞地图,就着火光仔细辨认。“我们现在……大概在这里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,“如果方向没错,再往北走,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应该能到……野狼峪。那里以前有个小驿站,不知道荒废了没有。就算荒废了,也可能找到点人烟,或者……至少能确定位置。”
野狼峪。听到这个名字,几个老兵脸色微微一变。那是出了名的险地,常有狼群出没,尤其是在这样的冬天。
“不去那里,也是个死。”另一个老兵闷声道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去了,说不定还能搏条活路。总比冻死、饿死在这山沟里强。”
李敢收起地图,看着火堆旁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绝望,有恐惧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休息一个时辰。把火弄旺点,尽量烤干衣服,处理伤口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出发。去野狼峪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绝境之中,一个明确的目标,哪怕再危险,也好过漫无目的的挣扎。
火光照亮了小小的凹洞,也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影。但洞外,风雪再次变大,呜咽的风声如同鬼哭,预示着前路,依旧艰难。
而在众人昏昏欲睡,靠着彼此体温和微弱火堆积蓄最后一点力气时,没有人注意到,那堆燃烧的木柴中,有一块形状奇特的焦木,在火焰的舔舐下,渐渐显露出模糊的纹路——那似乎是一个简陋的、跪拜的人形图案。火光跳跃,映在岩壁上,将那图案放大、扭曲,恍惚间,竟有几分像是庙宇中供奉的神只轮廓。
李敢在朦胧中,似乎看到那火光中,有一道模糊的、温暖的影子,向他微微颔首。他太累了,以为是自己高烧产生的幻觉,并未在意。只是心中那几乎熄灭的求生之火,却莫名地,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。
陇西,磐石堡。
堡门缓缓打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