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7章 风雪归途
容!这些年,每当他遇到难以决断的困境,或是夜深人静思念亡父时,总会摩挲这枚玉佩。说来也怪,有时在绝境之中,或是心神极度疲惫时,玉佩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,或是让他心神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,一个看似荒诞、却又在事后被验证有效的念头。比如高阙塞血战前夜,他梦中纷乱,玉佩微热,惊醒后莫名加强了侧翼巡查,果然逮住了匈奴一支试图夜袭的偏师。又比如玉门关危机时,朝中问责文书将至,他心绪不宁把玩玉佩,忽然想到以“核查军械损耗”为由,抢先一步封存了相关文书账册,后来果然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他一直将此归结于自己对父亲的思念产生的心理作用,或者是自己潜意识的灵光一现。但次数多了,尤其是在最近这内外交困、危机四伏的时刻,这种“灵光一现”似乎……更频繁,也更清晰了些。比如决定派李敢冒险走吕梁山小道时,他摩挲玉佩,心中那股“此路虽险,却有一线生机”的念头就异常强烈。又比如在朝堂攻讦最烈、几乎要松口答应梁王某些苛刻条件以换取粮草时,玉佩忽然一凉,让他瞬间清醒,咬牙顶住了压力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将指尖轻轻按在玉佩那道裂痕上,闭上眼,集中全部精神,默默祈问:“父亲……若您在天有灵……敢儿他们……可能归来?朔方……可能守住?李氏……可能渡过此劫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玉佩冰凉依旧,帐外只有风雪的呜咽。

    但就在他即将放弃,心中被巨大的焦虑和无力感淹没时,指尖触碰的裂痕深处,似乎……极其极其微弱地,跳动了一下。不是温暖,也不是清凉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深海微光般的“触动”。紧接着,一副破碎而模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——

    无尽的风雪,陡峭的、被冰雪覆盖的山脊,一群渺小如蚁、互相搀扶、踉跄前行的人影。人影模糊,看不清面目,但其中一人的背影,那坚韧而略显蹒跚的步伐,像极了李敢。而在他们前方,风雪弥漫的远处,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,像是灯火,又像是雪地反光,指引着方向。

    画面一闪而逝,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。李玄业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,裂痕依旧,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是幻觉吗?是因为太过担忧而产生的幻视?

    他不敢确定。但那画面中一行人跋涉的艰辛,以及前方那点微光带来的、几乎不可能的“希望”之感,却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良久,他缓缓松开玉佩,将它仔细收回衣内,贴肉放好。无论刚才那是父亲冥冥中的指引,还是自己压力下的臆想,有一点他很清楚:他不能放弃。李敢不能放弃,朔方不能放弃,陇西的族人不能放弃,深宫中那对无辜的母子……也不能放弃。

    “传令,”李玄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加派斥候,扩大搜索范围,不惜一切代价,寻找李敢所部踪迹。活要见人,死……要见尸。再令,军中工匠集中,赶制雪橇、爬犁,准备雪地转运。告诉王猛,从我的亲卫营口粮里,再扣下一成,分给伤兵和巡哨的弟兄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帐外亲兵应声而去。

    李玄业重新坐定,铺开绢帛,提笔蘸墨。他要再写一封信,不是给朝廷,也不是给粮商,而是给一位远在河东、已致仕多年、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友。或许,这是一条希望更加渺茫的路,但此时此刻,任何一丝可能,他都必须抓住。

    风雪依旧,帅帐内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

    吕梁山,无名山坳。

    李敢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拖着这条伤腿,带着这十八个残兵,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风雪中跋涉了多久。一天?两天?或许更久。时间在山中失去了意义,只有刺骨的寒冷、深入骨髓的疲惫,以及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,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从那个塌陷的矿洞另一侧坑道钻出来时,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山谷。大雪覆盖了一切,地图上模糊的标记在现实中难以辨认。他们只能凭借大致的方向感,朝着北方,朝着朔方,跌跌撞撞地走。

    十八个人,现在还能自己走的,不到十个。另外七八个伤势更重的,被同伴轮流搀扶、背负。那点从矿洞里扒出来的粮食,早已吃光。最后一点马肉干,也在昨天分食殆尽。他们嚼过树皮,挖过草根,甚至试图捕捉雪地里偶尔出现的野鼠,但收获寥寥。

    寒冷是最大的敌人。衣衫褴褛,甲胄不全,伤口在低温下麻木,然后更剧烈地疼痛。不断有人走着走着,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,再也没能爬起来。开始时,他们还会费力挖个浅坑,用雪将同伴掩埋。到后来,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,只能解下死者身上稍厚的衣物,披在生者身上,然后默默看上一眼,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李敢的左腿伤口已经溃烂流脓,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呼出的气息在胡茬上结成冰凌。但他不能停下,更不能倒下。他是校尉,是这十几个人最后的支柱。他手里拄着一根削尖的树枝,每一步,都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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